洪荒棠主 第223章 洛水思劫

洛水河谷的风，带着初秋的清爽，拂过风滚部落新垦的田地。田地里的粟苗已长到半人高，绿油油的叶片在风中舒展，像一片涌动的绿浪；山坡上的木屋整齐排列，烟囱里升起的炊烟袅袅娜娜，与河谷的薄雾交织在一起，氤氲出一派安宁的景象。族人们穿梭在田埂与木屋之间，有的扛着锄头除草，有的提着陶罐浇水，孩童们在溪边追逐打闹，笑声顺着洛水的流向飘远——经过数月的重建，风滚部落终于恢复了灾前的生机，甚至比从前更显兴旺，仓库里新收的粟米堆得满满当当，工坊里还多了几张新编织的渔网。

可这份兴旺，却没能完全驱散伏羲心头的阴霾。每日清晨，当红日刚跃出河谷东侧的山峰，他总会独自走到洛水岸边，坐在一块被河水冲刷得光滑的青石上，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发呆。洛水的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游动的鱼虾，能看到岸边草木倒映在水中的影子，可伏羲的目光却像是穿透了水面，落在了遥远的过去——他总能想起那场洪水，想起被冲垮的木屋、被淹没的田地、族人们绝望的哭声，那些画面像刻在他的脑海里，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这天清晨，伏羲又坐在青石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水面，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还有一丝不甘——他曾以为，跟着玄都先生学习星象、识地之法，就能带领族人避开灾祸，可在那场突如其来的洪水面前，他所学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无力。如果能提前知道洪水要来，如果能提前做好准备，族人们就不会失去家园，不会失去辛苦积攒的粮食。

“伏羲。”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熟悉的道韵。伏羲回头，只见玄都先生身着素白道袍，手里拿着一卷用兽皮制成的简册，正缓步向他走来。玄都先生的脚步很轻，落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伏羲身边，在另一块青石上坐下，目光也投向洛水，轻声问道：“又在想洪水的事？”

伏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移回水面。玄都先生看着他年轻却带着沉重的侧脸，心里泛起一阵叹息——这场洪水不仅摧毁了部落的家园，更在这个少年的心里埋下了对“未知”的敬畏与焦虑。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翻开手中的简册，简册上用炭笔刻画着星象图，那是他这些日子整理的星象变化规律，本想教给伏羲，可看着伏羲此刻的状态，却又有些犹豫。

过了许久，伏羲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先生，难道人族真的没有办法提前预测到灾难的来临吗？”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了玄都先生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他的眼前瞬间浮现出一幕幕画面——有巫妖大劫时，妖族与巫族厮杀的惨状，天地崩裂，生灵涂炭，连圣人都难以完全掌控战局；有上古时期，火山喷发，岩浆吞噬整片森林，无数生灵在火海中哀嚎，无人能提前知晓；还有那场席卷风滚部落的洪水，浑浊的水墙摧毁一切，族人们在洪水中挣扎的身影……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沉重。

玄都先生轻轻合上简册，指尖在简册的边缘摩挲着，沉默了许久，才无奈地叹出一口气：“伏羲，洪荒之大，天地法则之复杂，远超我们的想象。就算是我们这些准圣，也有无法预料的灾难，更何况是普通人族。”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伏羲，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天地间的灾劫，有的源于星辰轨迹的突变，有的源于地脉灵气的紊乱，有的甚至是天道运转的必然——这些变化，有的毫无征兆，有的就算能察觉一丝端倪，也难以准确判断发生的时间与规模。”

伏羲的指尖微微一颤，水面的涟漪变得紊乱起来。他知道玄都先生说的是实话，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感到失落——他曾以为，只要足够努力，足够强大，就能守护族人，可现在才明白，在天地的伟力面前，个人的力量是如此渺小，甚至连提前预警都做不到。

“就像去年冬天的寒流，”玄都先生继续说道，声音变得更加温和，“我们通过观测星象，知道冬天会比往年更冷，提前储存了粮食，加固了木屋，可还是没能预料到寒流会冻住浅溪部落的湖面，让他们连鱼虾都捕不到。还有山林里的妖兽迁徙，有时只是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山火，有时只是因为地脉的一点细微变动，我们就算能看到妖兽的踪迹，也无法提前知晓它们为何迁徙，何时会靠近部落。”

伏羲低着头，看着自己映在水中的倒影，倒影里的少年眉头紧锁，眼神迷茫，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沉稳与坚定。他想起玄都先生教他观测星象时说的话——“星辰的轨迹如同人族的命运，看似有规律，却总有意外的偏差”，那时他还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终于懂了，可这份懂得，却让他感到无比沉重。

玄都先生看着伏羲失落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伏羲的肩膀，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伏羲需要的不是空洞的安慰，而是能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可他自己也没有答案——洪荒的灾劫，本就是天地运转的一部分，没有谁能完全掌控，更没有谁能完全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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