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凉 第10章 图穷匕见（上）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墙上的挂钟不知疲倦地 “滴答滴答” 响着，那单调的声音，在此刻仿佛成了这场激烈冲突唯一的见证者，正缓缓为其画上一个沉重的休止符。

片刻后，梁松哲重新端坐了身体，像是要抖落一身的疲惫与烦躁，用力清了清嗓子。他抬眼看向姚晚音，只见她依旧沉默不语，像一尊美丽却没有生命的雕像般伫立在那儿。看她这样沉默，倒显得自己方才那番疾风骤雨般的斥责有些突兀。

“这篇文章，你再去好好打磨。别再拿那些不严谨的东西来糊弄我。给你两周时间，改好了能投就投。要是还不行，你自己清楚后果。 ”梁松哲开口说道，声音依旧带着他一贯的威严，可仔细听来，又隐隐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说完，他喝了口茶，目光转向别处，似乎不愿再多看姚晚音一眼。

听出梁松哲语气略微和缓了些，姚晚音如同琴弦般被拉紧到极限的神经，这才微微放松了些许。看来梁松哲的怒火总算是发完了。至于他态度转变的缘由，也许是顾忌林之玫在背后的影响力，又或许是怕真把自己逼到绝境，事情闹大了对他自己也没好处。不管怎样，他最后这番话，好歹算是松口同意自己有机会投稿了。

姚晚音不知道自己是否该觉得庆幸，只是此刻，她浑身的力气都已经被抽干。她太疲惫了，只想赶紧回到寝室，将自己狠狠埋进柔软的被子里，沉沉睡去。

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未曾过上这般规律的生活了，郑念章早上不到七点便从睡梦中自然转醒。 窗外，晨曦透过轻薄的窗帘，洒下丝丝缕缕的微光，给整个寝室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深吸一口气，由衷地感叹，原来早起的空气这般清新宜人，带着股独属于清晨的蓬勃朝气，好似能将人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唤醒。

吃着从食堂买的杂粮煎饼，走在去实验室的路上，郑念章此刻心情极佳，原因无他，困扰自己许久的新实验，终于在昨日迎来了曙光。当看到显示屏中出现那期待已久的特征峰时，她差点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叫出声来。那一刻，多日来攻克实验的疲惫与压力瞬间烟消云散。正因这个课题，她有意培养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很少去询求李开俊的指导，坚持独自查文献、反复调试参数，此刻的突破才更显珍贵。到了晚上，她连晚饭都顾不上吃，便迫不及待地坐在电脑前，全神贯注地整理起实验数据。初步做了一张图后，她就迫不及待地发给了李开俊。得到了李开俊的肯定后，她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实验室，回到寝室，简单洗漱后，便早早钻进了被窝，一夜好眠。

今天，她要按李开俊昨晚建议的，把这些数据重新梳理一下，做好分析和下一步规划，再去和梁松哲讨论。

到实验室时，才7点半，实验室里空无一人，安静得有些压抑，唯有仪器发出的细微嗡嗡声，像是在低语。郑念章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她习惯性地走向自己的工位，路过李开俊的位置时，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他的电脑屏幕，屏幕还亮着，在这昏暗的环境里散发着幽幽的光。

她下意识地顿住脚步，目光被屏幕上的内容牢牢黏住，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过去。那是李开俊和梁松哲的微信对话框。对话框里，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图片映入眼帘，正是她昨天发送给李开俊的实验现象。图片下方，李开俊配文道：“纳米载体释放监控的现象我们现在也可以做出来了”。

梁松哲的回复如往常一般简洁，一个高高举起的大拇指表情，外加一句 “明天讨论一下”。

郑念章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耳边疯狂盘旋，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天旋地转起来。李开俊昨晚不是还让自己把数据重新整理后再发给梁松哲看吗？ 那时候，他还言辞恳切，耐心地给出诸多建议，让自己觉得还不需要操之过急得和梁松哲汇报。可现在，他竟直接绕过自己，把结果直接发给了梁松哲。

郑念章心里像被谁点了鞭炮似的，噼里啪啦炸个不停。她不禁在心底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念头刚起，一股寒意自脊柱悄然攀升，迅速蔓延至全身。她的脑海中瞬间涌起诸多不好的猜测，那些念头如同乌黑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试图将她吞没。

一直以来，在郑念章的认知里，李开俊都是那个耐心十足，手把手带着自己做实验的引路人。实验室内，他俯身操作仪器，细致讲解原理的画面历历在目。遇到难题时，他有求必应，温和解答的场景依旧清晰。她对他满怀尊重，在科研探索的道路上，但凡有新的想法、新的发现，她都毫无保留地与他分享，在她心中，李开俊就是那座在学术海洋中，为自己照亮前行方向的灯塔。

“他不会的……” 郑念章在心底喃喃自语，像是在自我安慰。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似有人正要进来。她猛地回过神，强忍着内心翻涌的情绪，回到座位，努力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看上去一切如常。

约莫八点半，李开俊走进了实验室。 郑念章一瞧见他的身影，心中便涌起一股冲动，与其这般在猜忌中煎熬，不如径直上前，把事情问个明白。可目光扫向四周，实验室里还有其他人在忙碌，此刻贸然过去质问，会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而且，她内心也满是纠结，真要过去，该问些什么呢？ 难道直接开口：“师兄，这个结果你怎么自己发给梁老师了？ ”这样的质问，会不会让李开俊觉得莫名其妙？或许，李开俊并无恶意，说不定只是一时兴起，才先把结果发给梁松哲，没准过会儿就会主动过来，和自己说明情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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