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凉 第38章 汪晴

周悫望着这热闹的场景，轻声问道：“师姐，过几天，你是不是也要离校啦？”

汪晴点了点头，应道：“是啊，等领到毕业证和学位证就走了。言蔚师姐在苏州赶不回来，还特意嘱托我帮她代领学位证，到时候给她寄过去呢。”

周悫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叹了口气，说道：“真羡慕你们呀，能顺利毕业，开启人生的新旅程。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熬到那一天呢。”

汪晴笑道：“如果你只读硕士的话，时间过得很快的，一眨眼也就到毕业的时候了。说不定啊，等你真到了那一天，反倒会舍不得离开这个待了几年的地方呢。”

周悫歪头问道：“师姐现在会留恋吗？”

会留恋吗？汪晴仰头望着拐角尽头的凤凰树，烈日把花瓣晒成半透明的金箔，树脂在树皮上凝结成不规则的泪滴。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操场。那天的太阳虽然没有今天这样炽热，但隐隐蒸腾的热浪仍然裹挟着槐花香，在塑胶跑道上蒸腾起细碎的金雾。孙子阳穿着她平日里最爱的那件白衬衫，衣角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后背。两人并肩绕着操场漫步，起初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交织。

打破沉默的是孙子阳，“我在这边的工作机会很难得，你也一样，异地对我们来说，太难了。” 汪晴停下脚步，看向他，目光中满是不舍，却又透着一丝决绝。她看到孙子阳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抬手想要为他擦去，可手伸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明白，” 汪晴轻声说道，“我们都有自己要奔赴的方向。”

蝉鸣突然尖锐起来，掩盖了他说 “再见”时混沌的尾音。

如今，汪晴再度环顾这校园，每一寸土地、每一处角落，都浸透着往事的潮汐。那些曾如浓硫酸灼伤皮肤般灼痛的记忆，竟都在时光的摩挲下冷却，化作了安静的标本。也许以后她还会认识许多人，经历许多事，但她不会忘记，曾经他抱着半个冰镇西瓜从暮色中走来，水珠顺着果皮滚落，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傍晚散步时，他递来的藿香正气水永远带着薄荷清凉，玻璃管上还留着他体温的余韵。食堂窗口前，他总是用身体为她挡住拥挤的人潮，餐盘里的糖醋排骨永远码成小山形状。

她更忘不了初雪飘进校园，她把一直捂在怀里的热奶茶塞进他冻得通红的掌心，奶茶的温度和她的心意一样滚烫。凌晨三点的实验室里，他盯着测序图谱熬红双眼时，她悄悄把保温杯推到他肘边，枸杞红枣茶在玻璃内胆里舒展沉浮。梅雨季的夜晚，她举着伞在梧桐树下等成雕塑，伞骨震颤着接住斜飞的雨丝，而他奔跑时溅起的水花，在她帆布鞋上开出繁复的碎花。

汪晴深吸一口气，温热的夏风如同涨潮的海水，满满当当地充盈着她的胸腔。她终于懂得，真正值得自己留恋和珍藏的，并非某一件物品，也不是某一个瞬间，更不是他本人，而是在那段感情里，勇敢去爱、热烈生活的自己。那些与他共度的时光，不长不短，却也刚好教会了她成长与成全。

远处教学楼传来下课铃声，惊起一群麻雀。汪晴望着它们掠过靛蓝色的天空，忽然明白，有些人就像飞鸟，注定要在彼此的生命里来去。而那些共同燃烧过的夏天，会永远在记忆的超低温冰箱里封存，每当开启，就会有冰晶簌簌飘落，折射出二十来岁的晨光。

周悫侧头望向汪晴，见她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禁也收住了原本滔滔不绝的话语，两人并肩默默走着。一阵细微的震动从裤兜里传来，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郑念章发来的消息：“师弟，别忘了今晚和师兄一起吃饭啊。”

说起这场饭局的缘起，还得回溯到几天前郑念章的一番询问。

“师弟，你说咱们是不是该请师兄吃顿饭呀？师兄平日里带着咱们，帮了太多忙，这学期也结束了，正好找个机会好好感谢他。”

周悫听闻，想起李开俊平日里那副严厉的模样，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他其实并不太乐意单独和李开俊一同吃饭。然而，抬眼瞧见郑念章眼中满是期待，又想着不能扫了师姐的兴致，况且自己平常和李开俊私下交流甚少，若能借这次机会增进一下彼此的关系，再加上还有其他人作陪，场面也不至于太过尴尬，思索片刻后，便点头应道：“行啊师姐，要不我再叫上方杰杰一起？人多热闹些。”

一番商议后，大家把聚餐地点定在了学校门口新开的一家烤肉店。恰好赶上新店开业，店里推出了不少诱人的优惠活动。

李开俊现身时，整个人看起来格外高兴，眉梢眼角都透着愉悦。

不多时，一盘盘色泽诱人的烤肉被陆续端上桌，鲜嫩的肉片在灯光下泛着油光，散发着阵阵香气，引得众人食欲大增。郑念章双手稳稳地举起饮料，目光真诚地看向李开俊，言辞恳切地说道：“我们先敬师兄一杯吧，感谢师兄一直以来对我们的悉心指导。”

方杰杰和周悫瞧见这一幕，也赶忙有样学样，迅速举起手中的杯子。

方杰杰一饮而尽杯中的可乐，大声嚷嚷道：“再来一杯冰可乐吧，都不够喝！”

周悫担心道：“你少喝点，不然待会又没肚子吃烤肉了。”

李开俊也跟着笑起来：“对啊，别过一会儿你就放下筷子不吃了，多可惜啊。”

郑念章熟练地用铁夹子给烤盘上滋滋冒油、色泽金黄的五花肉一一翻好面，抬头问道：“师兄，你过段时间是不是又要出差了。”

李开俊微微点头，放下手中的筷子，感慨道：“是啊，这一年多我都攒了不知道多少车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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