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凉 第31章 烫手山芋

众人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梁松哲突然清了清嗓子，脸转为庄重，目光扫视全场，缓缓开口：“大家都知道每年这个时候，咱们课题组每个人负责的职务也需相应调整。现在，我来宣布这次调整后的具体安排。” 话语间，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屏气敛息，目光纷纷聚焦在梁松哲身上，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安全员由李开俊负责，组会通知由姚晚音负责，卫生值日安排和监督由游原负责……”

随着梁松哲有条不紊地宣布各项职务，大家时而点头，时而在笔记本上匆匆记录。终于，梁松哲念道：“财务一职，由丁晓苹负责。” 此话一出，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众人皆知，财务工作繁琐复杂，要核对账目、报销费用，稍有差池便会引发诸多麻烦，堪称课题组里最累人的活儿。

这一职务原本由徐令贤挑起大梁，且她已在这岗位上兢兢业业担任了整整两年。在这两年里，徐令贤如同一位严谨细致的管家，将课题组的财务工作打理得有条不紊。每一笔账目，大到实验设备采购的巨额支出，小到日常办公用品的小额花销，她都逐一仔细记录，分类明晰，让账目呈现得清晰明了，从未出过一丝差错。

她常常为了核对一笔报销费用，在堆积如山的票据中反复翻找、比对，眼睛紧盯着每一个数字，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出错的细节。又会在月末结算时，主动加班加点，将当月所有财务数据进行汇总、分析，确保账目准确无误后才肯安心。她的专业与负责，是课题组上下有目共睹的。

但她的确已经坚守这个岗位两年了，按照课题组职务轮换的既定规则，也到了该交接的时候。尽管所有人都并不想接这个活儿，可制度摆在那儿，新老交替势在必行。

丁晓苹听到自己的名字和财务挂了钩，脸上原本隐约的期待瞬间消散，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无措，唇瓣轻轻颤动，仿佛有万千言语哽在喉间，最终却只是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梁松哲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她原以为早已轻舟已过万重山，不必再面对那些令人窘迫的瞬间，可现实却像一把无形的鞭子，总在她最不经意时留下一道痕迹。她还能说什么呢？身处此地，她不过是一枚被梁松哲随手拨弄的棋子，甚至棋子也算不上，充其量是个玩物罢了。

回到实验室以后，丁晓苹还没放下手里的东西，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开俊面前，裙子下摆带倒了地上的黄色塑料垃圾桶，聚丙烯材质的桶身在地面骨碌碌滚动，与瓷砖碰撞出刺耳的声响，“师弟，我马上要毕业了，最近光是改论文就焦头烂额，财务这摊子事实在分身乏术。你帮我跟梁老师说说，接了这个活吧？”她的指尖几乎要戳到李开俊的鼻尖，眼眶因焦虑泛起淡淡的红。

李开俊弯腰扶起垃圾桶，慢条斯理地将滚落在地的纸巾重新放回去，“师姐，我也想帮你，可实在是有心无力啊。你也知道，下半年我得经常出差，在外面跑来跑去的，哪能及时给大家处理报销的事呢，肯定得耽误事。” 说着，他无奈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试图让丁晓苹相信他的难处。

丁晓苹哪肯善罢甘休，双眼紧紧盯着李开俊，好似要用目光将他钉在原地。作为资历颇深的师姐，此刻她全然放下身段，身姿前倾，几乎要贴到李开俊跟前，大有李开俊不松口，她便长留于此的架势。“师弟，你就当帮师姐这一回，师姐以后一定找机会好好报答你。” 她的语气近乎哀求，每一个字都透着满满的急切。

李开俊瞧着丁晓苹这副模样，心中暗叫不妙，面上却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他时而开个玩笑，时而顾左右而言他，巧妙地避开丁晓苹的请求，就是不松口答应帮忙。

丁晓苹看李开俊这架势，知道再缠着他也只是徒劳，多说无益，一扭头看到方杰杰正像只受伤的小动物，蜷缩在桌前，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他的低落情绪所凝滞。他的手指机械地在笔记本上摩挲着方才在组会上记下的梁松哲的批评与质疑。

“杰杰！”丁晓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急切的语气揉成般柔软，“你年轻脑子好使，帮师姐分担分担好不好？财务的活其实就是……”

“师姐！”方杰杰像被烫到般猛地仰头，“我才研一啊！这次组会我连汇报都讲不清楚，梁老师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

丁晓苹何尝不知道自己慌不择路？财务掌管着课题组每年数百万的经费流转，梁松哲选人时向来严苛，怎么可能把这样的重任交给一个初出茅庐的研一新生？可放眼整个实验室，除了李开俊和方杰杰这两个人自己还能拉得下脸来磨一磨，谁愿意接手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徐令贤抱着一摞整理得整整齐齐、贴满各类标签的财务资料，看着眼前这混乱又滑稽的场景，她心中泛起一阵冷笑。这个众人都避之不及、推诿扯皮的工作，自己却辛辛苦苦地做了整整两年。难道自己是天生是该干这财务的吗，凭什么自己的任劳任怨，却换来的却是旁人这般逃避的态度。

不过，她心里这般思忖，脸上依旧维持着一贯的冷静与淡然：“你们商量好了，我这些东西是交接给谁。”

然而，她的声音仿若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回应。

恰在此时，汪晴正从图书馆回来。她还丝毫未察觉到实验室里诡异压抑的气氛。“听说咱们组财务换人啦？” 她眨着眼睛，好奇地张望着，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是谁这么幸运中了这个大奖呀？”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像一把不合时宜的利刃，划破了原本就紧绷的氛围。

丁晓苹再是个擅于隐忍的，听到这话，也按捺不住。愤怒与无奈如闪电般在她脸上交错划过 ，可这股无处宣泄的情绪最终只能被她强行压抑，化作沉默，隐没在寂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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