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凉 第3章 质问

梁松哲原本正悠闲地坐在椅子上，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扶手，听到这话，敲击的动作戛然而止。他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像两把锐利的钩子，直直地钩住方杰杰，声音低沉地说：“你觉得我身上存在什么问题？”

方杰杰似乎没有感受到这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就比如才毕业的言蔚师姐和温亭师姐，我觉得他们在实验室里已经很努力很上进了，大家也都看在眼里。可即便如此，直到毕业，她们都还没有发表文章。实验室其他师兄师姐也是这样，毕不了业，没有文章，所以我就想，是不是您的要求太严格了些？一篇文章真的有必要拖这么久，才允许投稿吗？另外，大家平常找您讨论课题的时候，您也总是抽不出时间……”

长久以来，梁松哲在实验室里拥有绝对的权威，即便从前和学生在学术问题上有过争辩，但从没人敢这样指着鼻子质疑他，还是一个尚未在他脑海里留下深刻印象的刚刚步入研一的新生。他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至极的笑话，然而转瞬之间，那表情就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眼中怒火熊熊燃烧，语气却冰冷刺骨：“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看出来言蔚和温亭很努力的。努力可不是只看表面，每天来得早走得晚，并不代表工作效率高。她们所谓的努力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实验设计漏洞百出，数据分析一塌糊涂，文章更是写得毫无逻辑，这样的文章投出去，只能丢人现眼。”

方杰杰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梁松哲的雷区反复横跳，而他也总能搬出足够充分的理由来拨乱反正：“你说我对你们要求严格，我觉得我已经对你们很放纵了。我有天天逼着你们必须汇报，必须马上做出实验结果吗？至于文章，我知道大家都想发表，可在我们实验室，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修改文章本来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哪能说投就投？达不到我的要求就想着投稿，那发出去的只能是学术垃圾。”

“还有，我一再强调，我作为PI，时间非常有限。” 他冷笑一声，笑容里满是不屑，眼神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那些不主动、不上进的人身上？谁积极主动，我自然会多关注谁，我可不是你们的保姆，不可能事事都替你们操心！更不可能追在你们屁股后面问实验进度的。”

梁松哲扫视一圈，见众人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心头愤怒的火焰才稍稍平息了一些。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方杰杰身上，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轻描淡写却又无比笃定地说：“我刚才说的这些，如果你觉得你接受不了，那你确实也不适合呆在我们实验室，你可以向院里申请换导师，我这边绝对没意见，肯定同意。”

方杰杰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蹿升，迅速蔓延至全身。梁松哲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猛击，狠狠锤在他的心窝里。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干涩发紧，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的双眼瞪得滚圆，满是惊惶与无措，直挺挺盯着梁松哲，像是看着一个陌生而又可怕的怪物。刚刚还因鼓起勇气发言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此刻已变得一片惨白，毫无血色。

周悫就坐在他旁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见座位下，他的双腿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膝盖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原本挺直的脊背，不知何时已彻底坍塌，整个人佝偻着，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在梁松哲的怒火与威严下，彻底没了底气。

李开俊见气氛剑拔弩张，赶忙出来打圆场，脸上堆满了笑意，语气故作轻松：“哎呀，这方杰杰呀，就是说话太不过脑子啦。前段时间他和言蔚师姐他们一道出去旅游，估计是看到他们的遭遇，心里头为他们打抱不平呢。他呀，肯定是还没搞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就着急发言了，是不是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方杰杰使了个眼色。

方杰杰此时还没从刚才的惊恐中缓过神来，听到李开俊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忙不迭地点点头，动作僵硬又急促，嘴里嗫嚅着：“对…… 对，梁老师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太莽撞了。” 他的声音又轻又颤，带着明显的后怕，但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梁松哲，试图让梁松哲看到自己诚恳认错的态度，盼着这场风波能就此平息。

梁松哲别过头去，不再看向方杰杰，脸上的寒意并未完全消散，但也没有再继续发难。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声音冷淡：“我刚才说的，你回去之后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过了片刻，梁松哲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平日里导师的口吻，继续说起一些有的没的。众人也都迅速调整状态，拿出笔记本，装作认真记录的样子，可实际上，每个人的心思都还停留在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中。

会议结束之后，大家都像得了特赦令，脚步匆匆，赶着往外走，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压抑的氛围。

等到进了楼梯间，汪晴左右快速张望了一下，确认周围没人后，才拽住方杰杰的胳膊，惊叹道：“你胆子是真大，咱们实验室还从来没人敢这样和他说话。我刚才都吓懵了。”

冯镜心快走几步到方杰杰身边，竖起大拇指，脸上的钦佩之情溢于言表：“杰杰，我觉得你刚才说的挺对的，老板早该知道这些问题了。大家都憋在心里好久了，就你有这勇气说出来。”

丁晓苹微微皱眉，提醒道：“不过你这说的也太直接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老板那个人好面子，你这么一来，他面子上肯定挂不住，就怕之后给你使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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