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凉 第25章 茫然忘了邯郸道

他原以为疫情影响，参考的人会少一些，甚至一周前还特地放弃了中央选调生的考试，就怕不慎感染发烧、影响了今天的考试。可眼前这阵势告诉他，省内定向选调生的竞争，也远比他想象中激烈。

“原来你一直躲着不出来，就是为了这个考试啊！”烤肉店的排烟扇嗡嗡转着，乔熙夹起一块滋滋冒油的猪五花，挑眉看他，烤盘上的肉香混着蒜香飘过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周悫扒拉了两口石锅拌饭：“可不是嘛！解封当晚我就窜回家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你们约的火锅都没敢去，就怕感染了发烧，这考试就彻底黄了。” 他顿了顿，喝了口水，“我还特地去打了吸入式疫苗，没想到还真扛到了现在，咱们实验室是不是就剩我一个没阳过的？”

“可不是独苗嘛！” 乔熙喝了口温热的南瓜粥，咂咂嘴，“连梁老师前阵子都发朋友圈说‘阳了个阳’，在家躺了三天。对了，你今天考得怎么样？感觉有戏吗？”

周悫眼神暗了暗，颓然道：“不怎么样，估计没戏。”其实考前他就心里没底。九月份还稳扎稳打复习了一个月，可后来文章被拒、argue回去、再被拒、转投《AC》……中间还穿插着准备学校的面试，再加上疫情反复搅局，复习计划彻底被打乱。直到考前三天才慌慌张张捡起来，抱着教材临时抱佛脚，那些时政热点记了又忘，行测的数量关系题更是没算几道。

他觉得自己那点残存的心气，仿佛也渐渐被这隆冬的风霜冻僵了。或许也因为他心心念念的化院行政岗，最终仍落了空。他明明通过了学院面试，却卡在了学校的二面。后来他辗转打听才知，学校领导原本已同意招他，却在向学院最后征求意见时，学院突然改口坚持要那个博士后。学校方面则不妥协，以“想招应届生”为由拒绝，还直言新区分院风气不好、那位博士后年纪偏大，“过来无非就是混日子”。两边僵持不下，结果他和那个博士后双双被刷，只招了那个与他同级的女生。

这件事对他自信心打击不小。学院若不想要他，为何又让他通过一面，给他希望？他想起二面前还特地去找了梁松哲推荐的那位副院长，诚恳介绍自己、表明意愿，对方说了一堆话，其中一句他记得特别清楚：“你们现在找工作眼光要放长远一点，不要只盯着自己学校，多出去看看。”现在回想，那或许就是委婉的拒绝。他自以为经营的人脉，在别人更硬的关系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把结果告诉梁松哲时，对方也只是淡淡一笑，说句“知道了”，就转而聊起了别的事。

在周悫的人生道路上，除了高考和考研这两件不得不做的事以外，他其实很少出于自己的意愿为自己主动争取些什么。而这次终于鼓起勇气为自己争取，最终却竹篮打水一场空，难免十分扫兴。他不禁会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譬如他的毕业大计，会不会也像这件事一样落得同样的下场？所以虽然已过去一段时间，每每想起这些，他心里仍堵得难受。

“这学期也没什么找工作机会了，我就安心写毕业论文，等《AC》的审稿意见吧。都送审快一个月了，估计快有回音了。”

一周前，梁松哲临时召开了一次线上组会，简单总结了年终进展。说到下学期安排时，他主动提到周悫：“周悫下学期毕业，过年之前要把毕业论文大纲发给我。”当时他盯着屏幕里梁松哲的头像，心里悬了大半年的石头才算落了地，至少毕业这事，终于有了准信。可没多久，视频会议里李开俊突然插话：“梁老师，周悫下学期毕业，那季殊妍呢？”

不知是不是信号延迟，梁松哲顿了一下，反问两句，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季殊妍是明年毕业吗？”

季殊妍不知道梁松哲是又一次记错了她的年级，还是故意搪塞。可她至今一篇文章都没有，拿什么毕业？她只好自己开口，声音异常响亮地说：“梁老师，我下学期不毕业。”

沉默不过两秒，梁松哲就像没听到似的，继续交代起别的事情。

“最近唯一开心的事就是下学期我可以不讲组会了，那天开完会我就和陆悠宜说让她排下学期的组会顺序时别把我给算进去了。”周悫打开手机，“我来点两杯喜茶庆祝一下。”

“我都忘了实验室还有这个传统了，郑师姐去年好像没有不讲吧。”

“她要留下来读博后，自然要让老板觉得她勤奋不懈怠了，我也想过要不要做戏做全套，再装一装，但是还是敌不过不用讲组会的诱惑。”

“师兄你是快解脱了，我还在火坑里熬呢。”乔熙叹了口气，“老板阳了以后也不忘骂我，说我‘做实验像没头苍蝇，测完数据不知道总结，课题卡住了只会等，不会主动思考分析利弊’。”

她托着着脑袋，连额前的碎发也毫无生气地耷拉下来：“我能不知道要总结吗？上周测的拉曼成像数据，我整理了五六页PPT，连峰位标注都标得清清楚楚，可一想到拿给他看，又要被说‘没逻辑’‘没灵魂’，干脆就压在抽屉里了。他以为我不想动？卫健委那边催着要合作课题的进展，他把压力全堆我身上，可那课题根本不是我想做的。”

她是真的想摆烂了。她已经很久不像从前那样定期主动汇报了。她甚至冒出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念头：既然不想干合作的项目，又不能明说，那不如就让别人觉得自己能力不行。这样一来，梁松哲或许就不会再勉强她，看清她就是个普通人，不是他以为的能扛事的料，从而放过她。

周悫道：“你这样不行的。正因为你最初表现得太好，梁老师对你的期待很高。他现在还愿意催你，说明还没放弃。如果你一直不改，他真的会失望。一旦在他那里定了性，就很难再扭转了，他会一直针对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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