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凉 第15章 抉择

周悫夹鱼的筷子停在半空，点了点头。

“这是梁老师的意思，还是……你去帮他争取的？”

周悫斟酌了一下用词：“应该是梁老师和师兄之前就商量好的吧。毕竟这个方向他一直指导着我，给他共同通讯也是应该的。”

“你刚才……听到他跟我说的了吧？”乔熙放下汉堡，声音压低了些。

“嗯，听到一点。”周悫坦言，“你……有顾虑？”

“我不信他说的，”乔熙喝了一口饮料，“他太能画饼了。而且，你不觉得我自己跑去梁老师面前主动提这个，显得很奇怪吗？这就不是该我决定的事儿！”

周悫心里当然赞同乔熙的判断，但他也知道不能在背后附和她指责李开俊，以免留下话柄，于是迂回地问：“你已经开始写文章了？”

“还没呢，”乔熙叹了口气，“数据都没做完，课题卡着呢。””

“那你更不用急了。” 周悫夹了块豆芽放进嘴里，“确定作者这些事，得等文章初稿写出来才谈。而且说实话，他挂共同通讯，只要不影响你第一作者的位置，其实也不耽误你毕业。”

“话是这么说，可他也太急了！” 乔熙的烦躁溢于言表，“这都跟我提好几次了，好像我不答应，他就不罢休似的，怎么这么蛮横霸道？”

这不是怕煮熟的鸭子飞了嘛！周悫心里暗忖。他见乔熙对李开俊的反感如此直白，十分意外。不过细想起来，最近确实偶尔听见他们两人争执，难不成他们已经闹翻了？可他们就算是吵架，会不会也只是“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合”的小打小闹？自己要是当了真，说了什么掏心窝子的话，会不会到头来发现只是他们中间play的一环？

他半信半疑，最终只给了个折中的建议：“师兄可能就是性子急，你也犯不着跟他硬杠。等你文章真写好了，顺嘴在梁老师跟前提一句，也算给他一个交代，应付过去了。”

乔熙点点头，忽然笑了：“你说得对，我先敷衍着。哎，师兄，你从研一就跟着他做，怎么受得了他一天到晚催来催去的？竟然还没跟他翻脸，我都跟他干过好几次架了，你到底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呗。”

周悫被问得有点不好意思，含糊道：“就……忍一忍呗。往好了想，师兄他也没什么坏心，可能也是希望我们早点出成果吧。”

“我真得多学学你的心态，”乔熙感慨道，“老板也总这样说，说我干什么都沉不住气，要我学习你的稳当。”

“我的心态？”周悫自嘲地笑了笑，“我的心态差得要死。他这是在讽刺我吧？”

“怎么会？”乔熙认真地说，“他在组会上不是常夸你吗？说你现在越来越有博士的样子了，做科研有逻辑，汇报反馈也及时。这些我都没有。这不还让你带人了吗？肯定是觉得你有这个能力了。”

“说到带人，”周悫顺势把话题引向自己最近的烦恼，“你和蒋霭阳、关昭她们走得近些，你觉得……他们三个，谁会对做计算感兴趣？”他想起自己前阵子把那三个新人拉了个群，就像李开俊当初招募团队那样，在群里详尽地列举了学计算的种种好处，可以远程操作、不用抢仪器机时、他亲自手把手教、绝不苛刻、不让干杂活、还有现成的课题可以直接上手。他说的全是实话，他愿意当这个保姆，只要有人愿意来。当时她们在群里回复得还挺热络，可一个星期过去了，没有一个人私下来找他表态。

乔熙沉吟了一下：“难说。我感觉她们好像都对计算不太感冒，还是更想做传统的实验方向。她们问我的时候，我还帮你说话了，说跟着周师兄做计算可爽了，在宿舍躺着就能控制电脑跑数据，人都不用天天来实验室。但她们……好像没啥兴趣。”

“那这样看来，”周悫的心情沉了下去，“我可能真要招不到人了。”难不成真要他学李开俊当初对他那样，强行指定一个人？他觉得自己实在没有那份魄力。

“这是梁老师给你派的硬性任务吗？必须抓一个？”乔熙敏锐地问，随即又自己给出了答案，“我严重怀疑就是姓李的出的主意！”

“他们俩……应该都是这个意思吧。”周悫叹了口气，“但好像也没说必须强制。我自己也不喜欢强迫别人学不感兴趣的东西，自愿的最好，学起来也快。”他顿了顿，旁敲侧击地问，“那他们三个……有和你说过想做什么方向吗？”

“她们啊，”乔熙一针见血，“就想做那种能快点发文章、快点毕业的。你要是真想吸引她们，就直接告诉她们你这个方向发文章快、容易毕业。她们保准麻溜地跟着你。你看，你第二篇不是都快投出去了吗？”

“总感觉这样像是在给她们画大饼，”周悫有些犹豫，“还是实在点好。我那天跟她们聊天，感觉她们压力特别大，都在问我会不会延毕。这才刚进来就开始操心这个了……我记得我那时候还懵懵懂懂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现在的师弟师妹，心眼都多着呢，精得很。”乔熙撇撇嘴，“再说了，我们实验室毕业确实难，她们担心再正常不过了。你也别太纠结，实在没人愿意来，大不了跟梁老师说一声，总不能真逼你吧？””

周悫看着餐盒里剩下的鱼骨头，长长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清楚，带不出接班人，梁松哲那边未必会痛快放他毕业。

他的担忧并未持续太久。很快，梁松哲发话了，理由是新来的三个研一学生都住在新校区，来回奔波实在不便，索性都跟着周悫学计算方向，这样周悫可以远程指导，对大家都方便。

周悫原本还在为人选纠结，这下好了，梁松哲圣旨一下，她们愿意也得学，不愿意也得学。他倒也松了口气，至少可以拿这个当借口，顺理成章地回绝陆悠宜。他几乎能断定，这背后少不了李开俊的怂恿，定是他见自己迟迟没有动作，迫不及待地推了这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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