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凉 第38章 故技重施

“微流控芯片定制一套多少钱？显微镜的样品台要不要改造？光路要不要重新校准？咱们实验室目前的设备条件能满足你的要求吗？”

裴萧正讲在兴头上，哪容得他这样作梗，飞快地回击道：“接口改造我已经画好了图纸，也找工程系的师兄咨询过……”

“咨询过就等于能成？” 李开俊嘴角撇出讥诮，“去年你说要做的金纳米星SERS基底，样品合成了两个月，最后我记得不还是不了了之了？现在又想搞这个，我建议你啊，能不能先把你手头那堆没做完的实验收尾？”

旁边正襟危坐的陈京墨也一脸严肃地分析：“师兄说得有道理。你的想法确实有创新性，但贸然启动怕是风险太大。而且梁老师一直强调科研要务实，与其花时间搭新平台，不如在现有方法上做优化，出成果更快。”

他这话像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李开俊的话匣子：“就是这个道理！你以为发文章靠的只是奇思妙想？没有扎实的数据和成熟的体系，再新的想法也是空中楼阁。到时候设备砸进去，时间耗进去，最后啥也做不出来，谁替你担这个责任？”

裴萧本就不服李开俊，更看不上陈京墨，见他俩一唱一和，他再忍不住翻了个明晃晃的白眼，刚要反驳，梁松哲的声音从主位传来：“裴萧，他们俩的话你得听进去。” 他瞥了一眼 PPT 上复杂的装置图，眉头越皱越紧，“一直以来，你提的很多想法是有点意思，但太飘了，不踏实，也没有见你把哪个想法真正落地过。你现在这个阶段，这个状态与其天天琢磨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不如把现有课题做出成果。”他扭头看向大家，“科研得一步一个脚印，别总想着走捷径搞突破。”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这三个字像疯长的竹子，在裴萧脑子里疯狂盘旋、嘶吼，几乎要刺破颅骨。

他一贯打造的 “灵感喷泉” 人设，那个在组会上总能蹦出新奇点子、让别人偷偷羡慕、连梁松哲偶尔都会点头说 “有点意思” 的人设，今天怎么就失灵了？他裴萧的 idea 从来没有被这样不留情面地踩在脚下过！像一块脏抹布，被李开俊拎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摔在地上，还要碾上几脚。

不，他没错。错的是他们，是李开俊！他清楚得很，一定是李开俊嫉妒他总能想出新东西，嫉妒他的才华压过了自己，才故意挑刺，把黑的说成白的！还有陈京墨，不过是李开俊身边摇尾巴的狗，见风使舵地帮腔，生怕错过了表忠心的机会。梁松哲怎么也会被带偏？难道看不出李开俊那点小心思吗？还是说，在这个实验室里，真的是谁嗓门大、谁会捧，谁就能说了算？

裴萧没有再反驳，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懒得跟这群蠢货浪费口舌。跟李开俊这种小人争辩，简直是拉低他的档次。李开俊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可以毁了自己的心血吗？他的idea明明那么完美，那么有前瞻性！是这些人太蠢，看不懂他的价值。

裴萧抬起头，目光扫过会议室里一张张或漠然或看戏的脸，最后落在梁松哲身上。对方还在说着什么，可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最近我优化了样品制备方法和光路校准流程，拉曼成像的空间分辨率提升了约15%，这是小鼠脑切片海马区的初步结果……”投影仪切换到乔熙的PPT，屏幕上弹出质谱成像的彩色热图。

乔熙不经意瞥见台下，李开俊正全神贯注地看着PPT里的内容，握着翻页器的手不由得一紧，过了片刻，李开俊果然说：“分辨率是有改善，但上次组会我不是建议你试试 TERS模式吗？怎么还是用常规共聚焦扫描？TERS的信号增强效应理论上能高出几个数量级，你看你现在这些低浓度代谢物的信号还是弱得几乎看不见。”

乔熙定了定神，解释道：“MALDI-2 源需要重新校准参数，我试了几次总不稳定，怕影响实验重复性，就先按现有条件推进了……”

“怕重复性不好就不继续优化了？”李开俊语气中透出明显的不满，但仍勉强维持着措辞，“我发过你那篇《Nature Protocols》的TERS方法详解，里面不是有完整的校准流程吗？你到底看没细看？”

乔熙抿了抿嘴唇，声音坚定了一些：“我仔细看了，但那篇文章用的是布鲁克的TERS探针，和我们WITec设备的兼容性不好。我咨询过工程师，他说需要额外订制转接配件，起码得等两周……”

“等两周？”李开俊见她还敢反驳，脸上的耐心终于挂不住了，“项目进度能等两周吗？我是不是早跟你说过去找闵老师组的博士问问？他们实验室改过同类设备，你到底去问了没有？别是根本没试就在这找理由。”

这话一出，郑念章、周悫、季殊妍都纷纷对视，她们知道李开俊又用上了这种扣帽子、带节奏的手段了。只是这手段若是使在她们身上还算寻常， 可如今怎么也针对起乔熙了？真是耐人寻味。

梁松哲原本还在划着手机，这会儿抬了眼，瞅了一眼乔熙的PPT道：“开俊说得有道理，你现阶段还是要多尝试，不要想着一条道走到黑。”他清了清嗓子，“我一向强调，组会就是让大家提意见的地方，现在你们还没毕业，我们大家都坐在这里给你提意见，等你之后毕业出去了，你去打听打听，随随便便开个论证会，要给提意见的专家发多少劳务费？现在还是免费的呢，你们更要把握住机会。别害怕出错，多听听别人的建议，这是帮你进步。”

无人接话，只有李开俊顺着话头往下说：“就是这个道理。你最近心思是不是有点散？我看你最近实验做的断断续续。你现在做的可是梁老师很关注的课题，得多花点精力在上面。别忘了，你现在是博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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