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凉 第29章 冒犯

热气腾腾的羊汤店里，徐令贤、季殊妍、郑念章和崔小雅围坐一桌，正等着上菜。短暂的沉默中，徐令贤像是想起什么，冷不丁地开了口：“昨天我问裴萧周六来不来吃饭，他说不来了。” 她目光扫过季殊妍和郑念章，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探究，“他说——他不想和你们三个一起吃饭。”

季殊妍和郑念章都微微一怔，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恰好这时，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大碗羊肉汤过来了，碗沿滚烫，白气氤氲，模糊了彼此的表情。季殊妍低头拿着勺子，声音闷在汤碗腾起的热气里：“他不来……就不来呗。”

徐令贤看着眼前两人支支吾吾的局面，倒越发好奇了。她原本想着借这顿饭维系一下小团体日渐稀薄的凝聚力，谁承想裴萧的缺席像根刺，直接挑破了那层脆弱的和谐。话到嘴边徐令贤岂能轻易咽下去，于是追问道：“你们和他……到底怎么回事？”

可这话落在她二人耳朵里却有些不依不饶了。季殊妍抬起头，神色坦然：“我和他本来就不是很熟，在我这儿，真没什么过节。” 至于裴萧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臆想？她实在无从解释，也觉得荒谬至极。“至于他怎么想的，我真不知道。”

徐令贤眉头微蹙，做了个完全无法理解的表情。

郑念章见徐令贤的目光转向自己，知道沉默也打消不了她的念头，无奈地回应道：“可能就是……气场不合吧。相处久了，发现不是一路人，处不到一块儿去，强求也没意思。”

季殊妍顺口接道：“是啊，夫妻结婚不还有离婚的……”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这比喻太不合适。果然，桌下，郑念章不动声色地踢了她一下。

徐令贤像是抓住了什么，追问道：“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 随即她又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哎呀，我也就是好奇，吃个瓜啦。”

郑念章原本还犹豫要不要把过往那些龃龉和盘托出，她毕竟和徐令贤要好过，当然希望她能理解自己，支持自己。不夸张的说，她心里还残存着徐令贤能和自己同仇敌忾的念头，这些日子她愈发疏远徐令贤，很少再和她单独来往，不也是总听见徐令贤和裴萧说说笑笑觉得刺耳的缘故吗？但听到这句轻飘飘的“吃瓜”，她生硬地吞咽下那些自证的话，深吸一口气，声音也冷了下来：“我不想在背后说人坏话。但是师姐，裴萧他在你们面前的样子，和在面对我们的时候，根本就是两个人。”

这句话对徐令贤并没有什么触动，她知道郑念章没和自己说实话，有些茫然地感叹了一句：“现在的人……可真是复杂啊~”

后来，当周悫从季殊妍和郑念章口中听到这番对话转述时，也颇为光火：“她要是问我，我就直接反问她：‘那你和师兄为什么关系不好呢？你们怎样，我们也就怎样！’幸亏我受不了羊肉膻味，去和晚音师姐吃石锅拌饭了，不然她也会逼问我的。”

季殊妍道：“她那种‘吃瓜’的语气，真的让人很不舒服，好像在看我们笑话一样。”

郑念章则彻底冷了心：“我早就看透了。我们和裴萧走到今天这一步，经历了什么，承受了多少委屈和难堪，她根本不会理解，也根本不想理解。她也没打算站在我们这边。”

周悫嗤笑道：“她怎么可能理解？她现在不还和裴萧有说有笑的吗？说不定裴萧早就在她面前把我们编排得一无是处了，她再来问，不过是明知故问罢了。”

聚餐后一周，众人陆陆续续放了寒假。今年梁松哲倒是格外开恩，都准了假。这多半是因为学校新出了硬性规定：导师必须负责接留校学生回家过年。梁松哲当然不可能真把学生接回家。于是，短暂的喧嚣散尽，实验室彻底沉寂下来。再回来，已是早春二月，空气中还残留着料峭的寒意。

楼梯口的穿堂风迎面席来，吹散了徐令贤脑海里汹涌澎湃的思绪，她向后面瞥了一眼，才发现自己刚才越走越快，不知何时已经和大家拉开了距离。她转过身子略带尴尬地问：“去哪儿吃呀。”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声音太小，众人都默默的，只顾着低头走路。姚晚音便接话道：“都走到这里了，就去食堂吧。”

郑念章挽着季殊妍的手，面无表情：“在家里大鱼大肉吃惯了，现在感觉也没什么胃口吃东西。”

季殊妍看着周围人渐少，忍不住道：“师姐，你刚才说实验室要分小组，是怎么回事？”她这样问，是因为下午组会结束后，梁松哲又叫李开俊，徐令贤，姚晚音三个博后留下来开会，唠了好一会。

徐令贤本不想说的太明白，但此刻她心里亦有些徘徊，便懒得权衡利弊：“梁老师想把实验室的博士和硕士都分给博后管，三个博后三个小组，还让我们自己招兵买马呢。“

”看来梁老师是想放权了？“周悫好奇问道。

季殊妍有些期待：“那这样，师兄就不能一家独大了？”

“梁老师肯定不想实验室只有他一个人说了算的。”徐令贤扬了扬下巴。

“或者老板根本就是懒，想省事吧。”郑念章看了眼徐令贤，“那师姐你们准备带谁呢？”

徐令贤觉得郑念章这话问得有些刻意。带谁？这哪里是她能随心所欲决定的？她心里飞快地盘算：如果真的要带人，谁会愿意跟着她？周悫不用说，他的研究方向太特殊了，肯定是跟着李开俊。郑念章和季殊妍虽然都对李开俊不满，但对自己也并不是死心塌地。况且她们一个本就是李开俊一手带起来的，一个曾经与他交好。她看着眼前这几个人，似乎多多少少都和李开俊有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瓜葛，这就注定了她们不会轻易、彻底地站到他的对立面。

在她思考的间隙，姚晚音自嘲道：“我自己都顾不了，还带别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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