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凉 第19章 晕厥

许愿又翻了个白眼：“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明明是他理解错我PPT里的内容了，我还不能纠正一下吗？”

崔小雅发来信息：“许愿也不惯着他呢。”

周悫：“我看他受用得很。”

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杨森齐低着头，像一抹无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挪了进来。他脚步虚浮，带着一种刻意的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李开俊眼角的余光扫到他，连头都没完全转过去，便又兴致勃勃地投入到和许愿的“交锋”中，仿佛杨森齐的出现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倒是乔熙，目光落在杨森齐脸上时，微微一怔。几天不见，他脸颊、额头甚至下颌处，那些原本零星的红色痘痘，此刻竟连成了片！那一片片红肿的凸起，像灼烧的烙印般醒目地覆盖在他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和……令人不适。

乔熙关切道：“你脸上的痘痘……怎么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杨森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飞快地抬手，似乎想遮挡，又颓然放下，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乔熙，声音低哑干涩，像砂纸摩擦：“……可能，有点上火吧。”

然而，只有杨森齐自己知道，这不仅仅是“上火”。自从腰伤痊愈，一种更深层、更隐秘的病症悄然滋生。 每一次踏入这扇门，那熟悉的试剂气味、仪器低沉的嗡鸣、键盘敲击的声响，甚至仅仅是看到梁松哲偶尔出现的身影……都像无形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向他紧绷的神经。一股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恐慌感会瞬间攫住他的心脏，胃部痉挛，冷汗涔涔而下。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转身逃跑。

他怕。怕被任何人，尤其是梁松哲，看出他这不合时宜的脆弱和恐慌。那会比脸上的痤疮更让他无地自容。

乔熙的询问，在此刻却像一道强光，将他极力想隐藏的狼狈和内心的惊涛骇浪骤然照亮在众人面前。他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布满痘痘的脸上，穿透进他那颗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脏里。

“我……我去楼下拿个东西。” 杨森齐几乎是嗫嚅着丢下这句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甚至不敢等乔熙回应，便猛地转身，脚步仓皇却又竭力控制着不发出太大声音，迅速而狼狈地消失在实验室门口。

他只想立刻离开这让他窒息的光亮和注视，躲进一个无人的角落，大口喘息。

李开俊抑扬顿挫的声音在一潭死水的组会现场卖力演奏，他指着投影屏上一篇发表在《AC》上的氯离子检测新方法文章，意有所指地扫过台下：“这个思路……其实当初我也有过构想。”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那无声的指控在空气里弥漫，“可惜啊，给谁做，谁都不愿意做。”

他话音未落，崔小雅像是被鞭子抽过一般，立刻低下头。手机屏幕在桌下无声地亮起，是裴萧发来的信息：

裴萧：,听见没？在说你呢。 当初他让你做这个，你推了。

崔小雅只觉得耳朵里热得发烫，恨不得把整个人缩进椅子里，在李开俊下台之前，他都没有再抬起头来。

接下来轮到姚晚音汇报文献综述。梁松哲在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她的PPT首页题目后，眉头就拧成了疙瘩。他全程不发一言，待他全部讲完后，停顿了片刻，才冷不丁的开口：“这些东西，我记得很早很早之前就布置给你了！你拖到现在才交上来？”

他的语气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为之一凛。谁都知道，姚晚音如今在组里资历也算最深，且有林老师那层关系在，梁松哲以往对她，即便不满意，也总保留着几分表面的客气，极少在公开场合如此疾言厉色地直接批评。 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今天做的结果我可很明白告诉你，我很不满意，很失望。你这很明显就是敷衍了事交差的你自己看看，这做的什么？浮皮潦草，东拼西凑，一点深度都没有！糊弄谁呢？这是你作为博后应有的水准吗？”

姚晚音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预期的风暴打得措手不及，听着听着，她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梁松哲那严厉刻薄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清晰又遥远。她想开口，想动一下，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四肢百骸像被灌满了沉重的铅水，僵硬地钉在椅子上，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毫无征兆地吞噬了她的全部视野！ 她像被抛进了绝对真空，能“听”到梁松哲的声音，却失去了对身体的任何控制，无法做出丝毫回应。

梁松哲终于点评完毕，带着余怒未消的不耐烦，看都没看姚晚音一眼：“下一个人！”

然而，姚晚音依然僵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梁松哲等了片刻，见她毫无反应，觉得莫名其妙，眉头皱得更紧。台下众人面面相觑，终于从姚晚音那异常僵直的姿态和毫无血色的脸上，觉察到了严重的不对劲。然而，没有一个人敢贸然上前。最终，是下一个汇报的丁晓苹快步走到姚晚音身边，轻轻扶住她冰凉僵硬的胳膊，低声唤道：“师妹？师妹？” 在丁晓苹半搀半扶下，姚晚音才像被解除了定身咒，脚步虚浮、踉跄地被带离了那个让她窒息的位置。

组会终于在一片死寂的、凄凄惶惶的气氛中的低气压中结束。实验间里，裴萧拿着酒精棉擦拭样品台的残留液，崔小雅则蹲在仪器侧面，用细棉签清理激光入射口的灰尘。

崔小雅攥着棉签用力蹭着接口缝隙：“他肯定是对我有意见，才故意在组会上那样说的。”

裴萧嗤笑一声，动作麻利地拧紧一个部件：“谁让你当初不做他的课题，跑去抱郑念章的大腿？ 你以为李开俊是吃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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