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凉 第5章 水火

“也……没有很在意吧，”徐令贤的语气听不出波澜，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毕竟隔着这么远呢，陆州到上海，又不是抬脚就到。”

郑念章越发好奇：“晚音师姐和她对象不也是异地？感情照样稳着呢。” 她顿了顿，目光笃定，“我觉得师姐你挺喜欢他的。” 以徐令贤的性子，若真无意，是绝不会主动迈出那一步的。

徐令贤闻言，短促地笑了一下：“这你都能看出来。” 她随即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利落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来：“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呢。”

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往外看，铁灰色的天幕下，一架飞机拖着长长的尾迹，无声地划过天际，像一道转瞬即逝的划痕。

徐令贤和郑念章并排坐在候机厅的座椅上。徐令贤拆开打包袋：““离登机还早，我们先喝点奶茶吧！”

郑念章点点头，视线却在远处攒动的人头中小心翼翼地逡巡、过滤。空气里弥漫着机场特有的、混合了清洁剂和陌生人体味的沉闷气息。

终于，约莫十分钟后，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李开俊背着黑色双肩包，步履平稳地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

他越走越近。徐令贤仿佛全然未觉，脊背挺直，岿然不动地端坐着，只专注地盯着手中那杯奶茶，吸管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杯底的珍珠，脸上是彻底的、冰封般的漠然，连一丝眼角的余光都吝于施舍。郑念章只觉得一股尴尬的热气从脖子根往上涌，她硬着头皮，挤出一点干涩的笑意，朝李开俊点了点头：“师兄。”

李开俊的脚步在她们前方不远处停下：“还有半个多小时才登机吧。” 说完便径直走向离她们稍远的空位，独自坐了下来。

其实，从得知这次上海之行只有他们三人起，郑念章心里那根弦就没松过。这几天，类似的冷硬场面不知上演了多少回。当初订票，徐令贤压根没把李开俊算在内，利落地只订了她和郑念章的。郑念章心里七上八下，终究还是私下里把班次信息透露给了李开俊。会议期间，她下意识地紧跟着徐令贤行动。每次狭路相逢，徐令贤都像面对一团空气，目不斜视，招呼不打，话更无半句。而李开俊，也总能维持住那副无懈可击的面孔，仿佛对这种刻意的忽视浑然不觉。唯有夹在中间的郑念章，像被架在文火上慢烤，尴尬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从前在实验室乌泱泱的人群里尚可隐藏，如今落入这三人行，却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蹩脚的演员，一举一动都格外引人关注。

好不容易熬到飞机落地北京。舱门一开，徐令贤便拉着郑念章，脚步没有丝毫迟疑，直奔出租车候车区。李开俊则混入涌向地铁站的人流，走向另一个方向。

直到抵达宾馆，看到姚晚音她们熟悉的笑脸和叽叽喳喳的问候声扑面而来，郑念章才稍微放心了些。

徐令贤扬了扬眉：“你们也是刚到？”

姚晚音笑道：“我们下午就到了，报到完收拾好东西，就去了趟北海公园，才溜达回来。”

“北海公园？”徐令贤有些好奇，“怎么去那儿啦？”

裴萧朝周悫努了努嘴：“还不是他，非要去见识名胜古迹。那会儿故宫颐和园早关门了，也只能去那儿了。”他咂咂嘴，“公园里乌漆嘛黑的，怪瘆人的，我们还迷路了，在半山腰一个亭子里干坐了半天，谁知道撞没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周悫笑了笑：“我看你在那儿不是挺自在的么？”

一行人说说笑笑，簇拥着走进宾馆大堂。

郑念章悄悄拽过周悫，压低声音：“你俩……又和好了？”

周悫道：“都谈不上生气，更说不上和好了。”自从上次裴萧深夜那场闹剧后，周悫便彻底看开了。面对裴萧时，他不再反驳，也不争吵，甚至不会刻意不理睬。他只是对裴萧的一切言语、行为、情绪都置若罔闻。不上心，自然也就没了气。裴萧显然察觉了这份疏离，又闹腾过几回，可周悫始终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反倒让裴萧自己憋了一肚子闷火。

郑念章扑哧一笑：“那你们当时不如干脆订一间房，还能省点开销。”

周悫立刻摇头：“那还是算了，距离产生美嘛。”

季殊妍这次是跟着姚晚音她们坐动车从陆州来的，行动自然也随大流。徐令贤建了个联络群，方便大家互通消息，当然，除了李开俊。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便挤上大巴，赶往设在展览馆的会场。展馆很大，入口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专门的科研成果海报展示墙。大家掏出从陆州就打印好的海报，各自找位置张贴。周悫刚把海报按平，李开俊忽然出现在他身后，显然是刚到。

“帅哥，”李开俊指着海报，“这个要贴？你的文章还没发表吧？这方向国内可没人做，万一被有心人瞄上了……”

周悫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没犹豫，“刺啦”一声就把刚贴好的海报撕了下来。

一旁的徐令贤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这是？干嘛要撕啊？”

周悫低声解释了几句。徐令贤听完，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会场分设多个子会场。梁松哲有报告，他们自然要去捧场。宋书逸也来了。报告间隙，教授们习惯性地聚在一起寒暄。宋书逸紧跟在梁松哲身侧，一身剪裁得体的棕灰色定制西装，衬衫领带一丝不苟。他话不多，像个沉默的影子，只在梁松哲与人交谈时恰到好处地点头、微笑，神情谦恭。

郑念章远远看着，忍不住小声嘀咕：“宋师兄在那杵着的样子，我看着都觉得累。”

姚晚音轻笑：“他才不累呢，这是借梁老师的东风，想多认识几位大佬。”

“师姐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郑念章问。

“这种场合，我就不凑那热闹了。”姚晚音摆摆手，随即想起什么，“对了，宋师兄说今晚要请咱们一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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