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凉 第22章 独善其身

如同祥林嫂重复着“阿毛的故事”，在反复的倾诉与回应中，一个简单粗暴的结论在他心中生根发芽：李开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强盗。这个认知让他既愤怒又莫名安心，愤怒于遭遇的不公，安心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理直气壮憎恨的对象。此刻，这种扭曲的正义感，成了支撑他继续苟延残喘的唯一动力。

当他向方杰杰吐槽时，手机屏幕上那句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可能有什么误会吧。” 像一记闷棍，将他满腔委屈生生堵在胸口。周悫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他反复读着这句话，每个字都默念了许多遍。方杰杰明明就在现场，亲耳听见李开俊如何轻描淡写地要抢走他的数据，怎么还能说出“误会”这种话？难道反而是自己在无理取闹？他们曾经一起熬夜赶进度，一起吐槽导师，一起经历风雨，如今他却连最基本的共情都吝啬给予。哪怕方杰杰敷衍地说句“太过分了”，也好过这样模棱两可的态度。

他手指发颤地打字回复：“你今天在现场亲耳听到的，还有什么误会。” 他用力戳着手机屏幕，指甲在屏幕上刮出细微的声响，仿佛这样就能把愤怒传递过去：“你看看，这就是你口里的好师兄啊，真不要脸，他会有报应的，我一定会报复回来的。”

方杰杰的回复来得很快，一个摊手的表情包，配上句“别太较真”。周悫盯着那个卡通人物夸张的表情，突然觉得无比荒谬。较真？他的心血被人明目张胆地掠夺，在对方眼里只是“较真”？

周悫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打出：“你们蛇鼠一窝，绝交吧。”

对方的回应同样干脆：“绝交就绝交。”

可第二天，方杰杰却像没事人一样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小心眼，还生气呢？”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让周悫一时语塞，满腔怒火却突然就泄了气。他板着脸没搭理，却终究也没再提绝交的事。

这一刻，周悫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方杰杰的若无其事，反倒衬得他昨日的歇斯底里格外可笑。他从前一直觉得自己要比方杰杰成熟，没想到现在却反过来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徐令贤的态度。

当他咬牙切齿地在徐令贤面前拆开快递，掏出一双脚底印着小人的红色袜子，并扬言：“最近太不顺了，小人太多，买这个踩小人的袜子避避邪！”时，徐令贤只是淡淡一笑。

周悫仍不死心，追问道：“师姐，你难道不觉得他很过分吗？”他死死盯着徐令贤，试图从她眼中寻得一星半点赞同的痕迹。

徐令贤避开了他的视线：“哎呀，你们的事……”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敷衍的弧度，“我也不好说。”

曾几何时，他觉得自己之所以和徐令贤走近，是因为他们都共同讨厌李开俊，所以后来才有了这个小团体的诞生。在他想象中，徐令贤该是举着旗帜的领袖，会为每个成员的不公遭遇愤慨。但此刻对方眼中的疏离和冷漠，让他突然看清了原来所谓的同盟，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

周悫的胸口突然涌上一股无名火。他有些固执地认为，李开俊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自己与徐令贤走得更近。这种联想让他下意识将矛头转向徐令贤，甚至模糊了“责任”与“迁怒”的边界。他当然清楚，徐令贤没有义务替他报仇，他也不指望任何人能为他这样做，但那些抱团相处过的时光，让他觉得起码徐令贤应该给予自己一些同仇敌忾的理解和支持，怎么能如此无动于衷？

相较之下，姚晚音的态度就要真诚得多。至少昨晚向她倾诉时，她不仅倾听着每一句哀怨，还不时附和几声，恰到好处地抛出建议。不像徐令贤这样，永远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师姐是想独善其身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太露骨，简直像在道德绑架，逼徐令贤站队一样。而他已经意识到，徐令贤从未视他为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不过是高估了这段关系罢了。

徐令贤仍旧笑了笑，并没接话。她深知自己只是这场戏的看客，周悫与李开俊的恩怨纠葛，向来与她无关。她从前不曾掺和进去，如今当然也不会。见周悫气急败坏的模样，她心底竟泛起一丝不屑。若真有胆量，他该当面质问李开俊，那样才让她刮目相看。

“对了，下周组会……”周悫生硬地转开话题，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他机械地说着无关紧要的实验安排，却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冷却、凝固。

他的情绪也逐渐冷静下来，终于不再想要去倾诉和抱怨。都是无谓的挣扎，和实验室笼子里手舞足蹈的小白鼠一样，可怜又可笑。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双红袜子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这周是小裴值日吧？垃圾桶都满了，记得倒啊。”丁晓苹瞥了一眼饮水机旁堆成小山的垃圾桶，边走边说。

裴萧赶忙应道：“好嘞好嘞，最近太忙了，都忘了。”

刚刚开完组会，大家正从门外往实验室里走。周悫看了眼手机，忍不住抱怨：“都六点了，又开这么久。”

姚晚音轻笑一声，说：“还不是因为他自己最后solo了一个多小时，不然早结束了。”

郑念章看了一眼李开俊空空的位置，组会一结束他就被梁松哲叫去了办公室，到现在还没回来。她便直接说道：“都这个点了，食堂估计也没什么好吃的了。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徐令贤了然地看了她一眼：就知道你馋虫又犯了，想出去打牙祭是吧？

“还是师姐懂我。”郑念章笑嘻嘻地挽住徐令贤的手臂。

徐令贤接着说：“我前几天在直播间团了肯德基的套餐券，不然我们今天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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