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里的霉味混着酸雾的刺鼻,在众人鼻腔里拧成一股灼痛——那气味像陈年的铁锈裹着烂苔藓,吸一口便在肺里烧出火线,舌尖泛起铁锈般的腥涩,仿佛呼吸本身就在啃噬内脏。
湿冷的岩壁渗着黑水,一滴一滴砸在鼓皮上,发出“嗒、嗒”的闷响,像是地底有东西在数着心跳。
那声音黏在耳膜上,每一下都震得后槽牙发酸,连呼吸都跟着那节奏一抽一抽地颤。
指尖触到岩壁,滑腻如腐肉,掌心一缩便沾上腥黏的黑液,寒意顺着指缝钻进骨髓。
方清远盯着钟影边缘蜷曲崩解的黑边,喉结动了动——那裂纹像条贪食的蛇,正一寸寸啃噬张九指的底气。
他指尖触到剑鞘上的云纹,金属的寒意顺着掌心爬上来,仿佛那不是铁,而是从地脉深处抽出的一根骨刺,冷得发麻,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他余光扫过陈玄直伏地画符的背影,见朱砂笔在岩石上洇开血线,那红得发黑的痕迹像活物般蠕动,笔尖划过石面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如同蛇腹摩擦枯叶。
七枚铜钱刚按定北斗方位,地面便腾起一缕青雾,带着腐草与骨灰混合的腥气,雾气升腾时发出低微的“呜咽”,像无形的锁链缠上那些摇摇晃晃的“尸变人”,锁链摩擦的“咔哒”声在耳道里来回刮擦。
“王援朝!”方清远的声音压得像块淬了冰的铁,每一个字都带着霜气,“鼓点再往东边挪一寸!残念聚在左胸,偏不得分毫!”
那年轻的出马仙应了一声,鼓槌砸在牛皮鼓面的瞬间,虎口裂开的血珠溅在鼓皮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像烧红的针扎进皮肉,鼓面微微凹陷,反弹的震感顺着脚底传来,震得膝盖发软。
鼓声陡然拔高,像根烧红的铁钎直戳尸变人天灵盖,几个原本还在抽搐的“尸变人”“扑通”栽倒,眼里幽火灭得比灯芯还利索,连灰烬都没留下,只余一缕焦臭在鼻尖盘旋,像烧焦的毛发混着腐木。
李漱玉趁机又喷了半壶酸液,墨绿色雾气裹着火星子窜向钟影,发出“嗤啦”一声,像蛇信舔过铜器,雾气腐蚀钟影边缘时腾起细密白烟,指尖靠近便觉灼痛,仿佛皮肤下一寸就要起泡。
张九指脖颈上的黑晶脉络“咔”地又裂了道缝,像条狰狞的蜈蚣在皮下扭动,渗出的黑血带着铁锈与腐乳的混合气味,顺着下巴滴在祭坛上,每滴都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落点处岩石“滋”地冒起青烟,指尖若触到,立刻火辣辣地灼痛,像是被蚁群啃咬。
可方清远的眉峰却越拧越紧。
他听见矿道深处传来的第三声钟响前奏——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的,是直接撞在脊椎骨上,咚,咚,咚,和他的心跳叠成了同一个频率。
每一次震动都让脚底的岩石微微发麻,仿佛整座矿山正从沉睡中抽搐着苏醒,鞋底传来细微的震颤,像踩在一头巨兽的脉搏上。
“慧真!”他转头要喊林慧真帮忙补阵,却见那道清冷的身影正背对着祭坛,蹲在角落。
她掌心摊开半卷泛黄的旧皮卷,那纸页像是祖上传下的“天书”,边缘焦卷,墨迹斑驳。
舌尖抵着一枚旧铜钱,睫毛剧烈颤动,像被抽走了魂魄。
皮卷上泛着幽蓝的微光,映得她指尖发青,空气中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那是神识出窍时魂火燃烧的味道,香气微甜却带着灰烬的冷意,吸入肺中竟有轻微的灼感。
可就在她闭目凝神前,脑中忽地闪出一段师门老掌教临终前的遗训——那是个雪夜,油灯将熄,老人枯手攥着她的腕子,声音断续如风中残烛:“……皮卷非纸,乃血契。三代传一人,口不过三遍,字不过三见。若无‘燃指叩心’之誓,字迹**……”
那时她不懂,如今指尖触到皮卷,才知那“燃指叩心”不是真烧手指,而是以心头血点符,以性命为契。
她曾见师父为读一页,七日不食荤腥,三更焚香北拜,再以舌尖血点三字,字迹才缓缓浮现。
这卷子,不是写给人看的,是写给“命”看的。
皮卷上的字迹,原是模糊如雾,只因她昨夜在山神庙独跪三更,咬破舌尖,将血滴在卷首“启灵咒”上,才见蓝光微闪,隐文浮现。
她心中默诵师父传下的“开卷三音”——三声无声的喉音,如猫吐息、蛇吞雾、鸦啄冰——字迹这才如春雪消融般渐显。
“松本玄一郎!”她猛地抬头,眼里还沾着神识出窍后的恍惚,瞳孔深处似有符文流转,“张九指是棋子!伪满国师用东洋巫术改了‘炼尸成仙’的法子,那些黑晶是……是‘锁魂矿’!他要把地仙炼成‘共魂坛’——千魂一体,万魄同体!还有铃铛——”她喉间发紧,声音像是从井底爬上来,“松本供词里藏了铃铛,那是‘镇渊铃’,能牵着地底阴灵的命门走!”
方清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三天前提审伪满战犯松本正雄时,那老鬼子缩在审讯椅上发抖,说“深渊”是关东军留在矿脉里的“镇魂局”,却只字未提铃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