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里的哭腔像根细针,正往方清远耳骨里钻。
方清远提着矿灯,灯光一晃一晃的照的矿壁忽明忽暗,仿佛四周都暗藏着东西,随时要扑向他们。
林慧真走在前面,驱煞香的火星子被风卷着,在她发梢晃出个小红点——这是他能看见的唯一活气。
脚印变深了。林慧真突然停步。
她的影子被马灯拉得老长,几乎要和矿壁上的水痕缠在一起。
方清远顺着她的刀尖望去,地面的血渍脚印不知何时多了一圈淡青的轮廓,像有人穿着双透明的鞋,正踩着尸体的足迹重走一遍。
阴魂踏阳。他喉咙发紧。
从前玄真典籍里写过,只有被怨气腌透的阴物才会在阳间留这种虚印。
林慧真没回头,指尖在石壁上摸了把,再伸到他眼前——指尖沾着暗褐色的黏液,矿脉里的水带腥气,正常。她抽回手,但这黏液里混着朱砂粉。
方清远凑过去闻了闻,果然有股苦涩的药味。
玄阴宗的邪术最爱用朱砂镇阴,可这时候往矿脉里掺朱砂...他正想着,哭声突然拔高,像有人掐住了喉咙尖叫。
林慧真的飞刀地出鞘,刀光掠过两人之间,钉进前方的黑暗里。
一声,金属撞击石壁的脆响。
方清远把矿灯往前凑,光晕里,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钉正嵌在石头上,钉身刻着歪歪扭扭的咒文。蚀魂钉。林慧真的声音沉了,和王大柱指甲缝里的泥渍一个味。
两人对视一眼,脚步更沉了。
越往深处走,矿道越窄,岩壁上的水痕变成了黑褐色,沾在鞋上黏糊糊的。
方清远的军大衣下摆被石壁刮得沙沙响,他数着步数,数到第七步时,林慧真突然抬手。
她的飞刀尖抵着地面,那里有块石头明显比周围新——石缝里的泥是干的,和其他地方的湿土截然不同。
方清远蹲下身,用剑鞘敲了敲,空的。
林慧真摸出符袋,倒出半瓶符水洒在石缝上。
黑色的液体顺着缝隙渗出来,像流脓的伤口,腥臭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方清远皱眉后退半步,却见林慧真手上一动,一张符纸在她掌心“轰”腾起青焰。
火光映在石壁上,原本灰扑扑的石头突然显出暗纹——九只小鬼盘成一圈,每只的舌头都伸得老长,正舔着中间的圆孔。
九鬼噬阴图。林慧真的睫毛在火光里颤动,玄阴宗的标记。
方清远没说话,他知道玄阴宗,汪伪时期曾给日本人炼阴兵的邪道,抗战胜利后本该被剿干净的,没想到...他深吸口气,搬开。
两人合力推开石块,石墙后露出个黑洞洞的通道,往下斜着延伸。
通道四壁全是人工开凿的痕迹,石壁上还留着半枚模糊的手印——比常人的手大两圈,指缝间有茧。
日本人在这儿挖过矿,死了的劳工都被封在墙里当镇石。林慧真轻声说她的指尖划过石壁,沾了一手灰,现在有人把他们放出来了。
通道越走越矮,方清远不得不弯腰。
他听见林慧真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混着哭腔,像两个人在他耳朵边喘气。
突然,林慧真的脚尖踢到个硬物,矿灯一偏,照出前方的矿洞——
中央摆着七盏骨灯,灯芯烧着幽绿的火,把洞顶的钟乳石映得像獠牙。
骨灯周围用鲜血画着歪扭的符咒,血已经发黑,结着痂。
炼魂阵。
用生魂养阴物的邪阵。林慧真的声音发颤,这是方清远第一次见她失态,我师父说过,这种阵要凑齐七七四十九个活人,在子时三刻开坛...
现在几点?方清远打断她。
林慧真摸出怀表,表盘在绿光里泛着冷白,十一点四十。
方清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解下腰间的符袋,掏出五张不同颜色的符纸——青、赤、黄、白、黑,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退到我身后。他低声说,我破阵眼,你护着。
林慧真没动,反而往前迈了半步,我来引火。她抽出一张五雷符,阵眼在中间那盏灯。
方清远盯着她的侧脸。
矿灯的光映得她眉骨发亮,像把淬了毒的刀。
他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在南京,也是这样的眼神,她用飞刀割断了玄阴宗分坛的旗杆,当时她说:对付邪门歪道,心软的人活不过第二招。
三、二、一。
方清远指尖的符纸同时拍出,青符飞向东方,赤符南方...最后一张黑符地贴在中间骨灯上。
林慧真的五雷符几乎同时炸响,蓝光裹着符纸碎片劈向骨灯。
轰——
骨灯炸裂的瞬间,方清远被气浪掀得撞在石壁上。
他尝到了血腥味,抬头时,林慧真正捂着胳膊,她的军大衣袖子被崩开道口子,露出白生生的手腕,上面有道血痕。
没事。她扯下块衣角缠住伤口,阵破了。
话音未落,地面剧烈震动。
方清远踉跄着扶住石壁,听见一声——脚边的石头裂开道缝,从地底涌出的风裹着哭腔,像有千万人同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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