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坍塌的地道顶部漏下来,在碎石堆上投下斑驳的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焦臭,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凝固。
林慧真的刀尖挑开焦黑尸体半蜷的手臂时,指节微微发颤——那具尸体怀襟里,半卷染血的黄绢正随着山风轻晃,残破的封皮上,“长生”二字被血渍洇得发红,像两团凝固的火,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她能感觉到手套下的皮肤隐隐作痒,仿佛有细小的电流顺着指尖爬上来。
“清远。”她唤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轻,像是怕惊碎什么。
方清远的龙渊剑垂在身侧,金焰已敛成淡金色的光晕,剑锋仍残留着微弱的余温,像是刚从一场看不见的战斗中归来。
他顺着她的刀尖望去,眉峰微拧——这具尸体的焦黑程度不对,不是普通火烧,倒像是被某种阴火反复淬炼过,连指骨都蜷成诡异的弧度,像是挣扎到最后一刻仍在试图抓挠什么。
“汪伪时期的阴火术?”
林慧真没答话。
她蹲下身,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卷黄绢边缘。
绢面泛着奇异的冷光,像是浸过尸油,触手冰凉,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滑腻感。
当她掀开第一页时,腐臭味突然炸开,混着墨香直往鼻腔里钻,像是千万只虫子从纸页中苏醒。
她本能地屏住呼吸,睫毛因刺激而轻颤,目光却被那字句牢牢黏住:“借魂重生……需以长生经引魂,换骨经塑体……”
“停。”方清远突然按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还带着九阳符的余温,隔着粗布手套也能让林慧真一怔。
那种温度像是从身体深处透出来的,与周围冰冷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他俯身凑近,瞳孔在幽光里缩成细线,“这字迹……我师父说过,汪伪有个道士专研邪术,用活人血当墨,写经时要割下舌头镇纸。”
林慧真的手指在绢页上顿住。
她注意到字里行间渗着极细的血丝,像是写的时候墨迹未干就被压进了血珠,“宿主逐渐失人性……沦为不死傀儡……”她念到这里,突然抬头看方清远,“王九山之前做的活尸,是不是在练手?”
地道深处的脚步声更近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骨头上的回响,让人脊背发寒。
方清远握剑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扯住她的衣袖往回撤:“先带回去。”他扫了眼那具焦尸,尸体的领口露出半枚青铜牌,刻着模糊的云纹,“这牌子……汪伪道门顾问的腰牌。”
林慧真的指尖掠过铜牌,突然顿住。
她从怀中摸出个黄铜放大镜,凑到铜牌刻痕处:“云纹里嵌着‘天机’二字。”
方清远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想起师父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喉管里发出嘶嘶的气音:“天机子……那老东西死了也不安生……”当时他以为是老人烧糊涂了,此刻却觉得后颈发凉,“我师父说过,天机子死后尸体不腐,被人秘密带走……”
“所以王九山的骨门仪式,是要复活他。”林慧真的声音冷得像冰锥,寒意从她唇齿间溢出,“借魂重生需要活祭,之前那些嵌在墙里的尸体,就是他找的宿主?”
地道口突然传来手电筒的光,刺目的白光划破黑暗,像是某种信号。
老赵举着枪猫腰钻进来,警服下摆沾着泥:“上边说先撤!局里刚来电话,那几具嵌墙的尸体有新发现!”他的目光扫过林慧真手里的黄绢,喉结动了动,“那什么……你们拿的是证物吧?”
方清远把龙渊剑收入鞘,顺手将黄绢卷进怀里的油布包:“走。”
警局会议室的灯泡在头顶嗡嗡响,灯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
老赵把验尸报告拍在桌上,纸页边缘卷着毛边:“法医说,尸体是活着穿进墙里的。墙是民国二十年的老砖,没补过缝,没抹过泥。”他点了根烟,火光映得脸上明暗不定,“问题是……活人怎么穿墙?”
林慧真翻开验尸报告,指甲在“胸腔内陷,脊椎断裂”那行字下划了道痕:“像是被某种外力硬挤进去的。”她抬头看方清远,“崂山的穿墙术?”
“崂山的穿墙术要借气,得活人自愿。”方清远摩挲着油布包的边缘,金属扣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但尸体的表情……”他想起验尸照片里那张扭曲的脸,眼球几乎要爆出眼眶,像是被强行拉入另一个世界,“像是被人硬拽着往墙里塞。”
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
老赵的烟灰掉在报告上,他手忙脚乱去掸,动作比平时笨了两拍。
方清远盯着他发红的耳尖,突然开口:“尸体是要进档案室还是出档案室?”
所有人都抬头看他。
林慧真的指尖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节奏沉稳却带着压迫感。
老赵的烟在指间烧到了滤嘴,他猛地掐灭,火星子溅在桌布上:“档案室?那墙后边是旧警局的档案库,解放后锁着,没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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