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死寂如墓,连呼吸都像是惊扰亡魂的罪证。
硫磺的气息越来越浓,像是从地心深处渗出的腐血之味,每一次吸气都像把滚烫的铁砂灌入肺腑。
林慧真下意识屏住呼吸,可那气味早已钻进鼻腔黏膜,灼烧着神经末梢,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颅内轻轻刮动。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白雾在幽光中凝成短暂的霜花,旋即被热浪吞没——这地方,连寒冷都在腐烂。
螺旋石阶向下延伸,边缘泛起暗红微光,如同岩层里流淌的静脉血,脉动般明灭不定。
那光不暖,反而带着湿冷的触感,照在脸上像有人用冰凉的手指缓缓抚过颧骨。
林慧真蹲在老僧尸体旁,指尖轻触他七窍残留的黑血,粘稠、温热,竟微微发烫,仿佛那血液仍在体内循环,只是方向倒流。
她心头一跳,迅速抽出银针探向其额前——毫无反应。
金属的凉意自指腹传来,与黑血的余温形成诡异对冲,让她想起童年时在药炉边看师父炼丹:阴火燃阳膏,生死同炉。
再试影子,却发现地面空空如也。
她瞳孔微缩,手指僵在半空。
那具干瘦的身体之下,竟无半寸投影。
抬首望去,墙面上一道漆黑剪影紧贴石壁,却僵直得不像光影,倒似被某种力量硬生生“吸”进去的遗骸。
轮廓边缘微微扭曲,像蜡烛将尽时融化的烛泪。
更令人窒息的是——那影子的指尖忽然抽搐了一下,幅度极小,却清晰可辨,宛如垂死者最后一丝神经反射,在无声中撕扯着空气。
“这不是自然死亡。”她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与心跳同步,“是‘影噬’。”话音落时,耳膜嗡鸣,仿佛有低频震动自岩层深处传来,连脚底都感到了一丝震颤。
她不动声色地将右手移至袖中,三根银丝已悄然缠绕指节,寒芒隐现。
方清远站在三步之外,闭目凝神。
七星龙渊剑悬于腰侧,剑鞘末端轻微震颤,如同蛇尾受惊时的抽搐,皮革摩擦声细微却刺耳。
他体内道息本如深潭静水,此刻却被一股阴寒煞气搅动,自足底涌泉穴逆冲而上,直逼膻中。
那寒意如冰针穿行经络,所过之处,肌肤泛起细小的颗粒。
他不动声色,将残存的《太乙镇魂箓》符力引至眉心祖窍,刹那间视野清明——
每一人脚下之影,皆在细微蠕动。
不是随光晃动,而是独立起伏,宛如活物呼吸。
就连他自己靴底投下的影子,边缘也在极其缓慢地收缩、舒张,像一张正在吞吐气息的嘴,每一次开合都伴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风拂过脚踝。
他的胃部猛然一紧,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内脏。
他猛地睁眼,目光扫过众人。
赵明远脸色惨白,双手攥紧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青,袖口布料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他的眼神涣散,却又时不时聚焦于某一点,像是在抵抗某种内在的拉扯。
伊万低头翻弄热感仪,指节发白,仪器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瞳孔中,忽明忽暗,仿佛数据本身在窥视他。
洛桑仁波切双掌合十,低声默诵经文,佛珠在指间轻捻,木珠相击之声清脆如钟磬余音,可那节奏……慢了半拍,像是刻意压制内心的波动。
多吉则负手而立,嘴角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冷笑,衣袍无风自动,仿佛体内有气流悄然流转——但方清远看得真切:那人左肩微微下沉,右腿肌肉绷紧,分明是在防备谁。
就在这时,伊万合上仪器,动作刻意迟缓了一瞬。
他将数据本塞进工具包前,用拇指轻轻一推,让一页草图斜斜露出一角——上面潦草标注着一组波形图与数字:“X7共振频率”。
那纸页边缘微微卷曲,在幽光下泛着冷调的灰白,像是一封未寄出的遗书。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眼角余光飞快扫过赵明远,又迅速收回,仿佛怕被什么捕捉到。
赵明远瞳孔骤缩。
那个频率……他认得。
童年模糊的记忆如潮水倒灌:雪夜中的铁门吱呀作响,轰鸣不止的金属柱震得牙齿发酸,血雾弥漫的大厅里,穿黑袍的男人用冰冷镊子夹起一个婴儿,放入水晶槽。
那镊子的金属触感至今仍残留在他后颈的皮肤上,每逢阴雨天便隐隐作痛。
耳边始终回荡着一段低频震动,深入骨髓,伴随他每一场噩梦醒来。
他曾以为那是高原缺氧导致的幻听,可现在——那声音回来了。
它不在空气中,而在颅骨内部,像一根无形的弦,正被人缓缓拨动,每一次震颤都牵动记忆深处的锁链。
他猛然抬头,望向石阶深处。
通道开了,但不是为了迎接他们,而是像一张巨口,终于等到了该被吞噬的人。
他的喉咙发干,舌尖尝到血腥味——不知何时,他已经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他想逃,可双腿却不听使唤,仿佛被某种更深的本能钉在原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