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午夜时分骤然加剧,仿佛整座高原都在呼吸之间冻结。
寒气如刀锋般割过裸露的皮肤,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碎冰,肺腑深处泛起刺痛。
营地篝火噼啪作响,橙红火舌舔舐低垂的云层,映得岩壁忽明忽暗,光影在雪地上拉出扭曲晃动的轮廓,宛如群魔潜行。
方清远坐在火堆旁,袖中那张残符的炭笔摹图仍紧贴皮肤,冰冷坚硬,像一块不肯融化的冰,甚至渗出丝丝寒意,顺着血脉向心脏蔓延。
他再次取出图纸,指尖刚触到纸面,忽然一麻——如同细针猝然刺入血脉,又似有电流自指腹窜上臂骨。
火光下,那道斜斩六芒星的断裂纹路竟泛出幽青,宛如活物般缓缓蠕动,墨线微微起伏,如同皮下有虫爬行。
一丝极淡的血线自墨迹深处渗出,在纸上蜿蜒如蛇行,散发出微不可察的铁锈味,混入焦木与湿羊毛的气息中。
方清远瞳孔微缩,不动声色地将图纸投入火焰。
火苗猛地一跳,由橙转绿,腾起半尺高的一簇冷焰,焰心竟呈现出人眼般的竖瞳状波动。
刹那间,一声短促嘶吼从火中炸出,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带着被撕裂喉咙的剧痛,只持续了一瞬便戛然而止。
余烬飘散,空气中残留一股焦腥,像是烧尽了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舌尖泛起金属般的苦涩。
洛桑仁波切睁开眼,掌心人骨念珠无声滑动,速度越来越快,直至第七颗珠子猛然停住,发出轻微“咔”声,如同锁扣闭合。
他低声道:“此符非写,乃‘刻魂’之术所留。”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以痛为墨,以怨为笔……每一划,都是临死前的灵魂剜刻。”
众人默然。
林慧真搁下碳笔,眉心微蹙。
她记得梦中也有这样的符——悬于幽深洞窟之上,周围跪满披发赤足的人影,口中吟唱着听不懂的古藏语,那歌声低沉而绵长,仿佛从地底传来,震得耳膜发麻。
那梦境并非首次浮现,而是近三日来每夜重现,且一次比一次清晰,仿佛某种召唤正穿透现实的薄幕,连指尖都能感受到那种古老频率的震颤。
赵明远却已悄然退至帐篷角落,背对火光,借着微弱烛影,在笔记本背面飞速勾画那个符号。
铅笔尖不断打滑,留下断续痕迹,他的手微微发抖,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汗水滑落颈侧时竟凝成细小冰珠。
写完最后一笔,他迅速翻页覆盖,动作近乎本能——但就在合上本子的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扉页上早已有一模一样的图案,用红墨水描过三遍,边缘微微晕染,像干涸的血渍,指尖拂过时,竟感到一丝黏腻的温热错觉。
深夜轮值,林慧真裹紧羊皮大氅巡视外围。
风势稍缓,可空气却愈发凝滞,连呼出的白雾都悬停数秒才消散,像被无形之力冻结在半空。
三根测风旗本应静止不动,此刻却诡异地逆风旋转,旗布摩擦发出沙沙轻响,如同有人低声絮语。
旗杆底部霜花呈放射状裂开,裂纹整齐如刀削,每一条都指向营地中心,指尖触碰时,裂口边缘竟异常锋利,割破手套纤维。
更诡异的是,旗布边缘结出细密冰晶,排列成环形纹路,与残符上的断裂弧线惊人相似,寒光闪烁间,仿佛在无声复刻某种禁忌仪式。
她心头一紧,立即唤醒伊万。
苏制PM1型红外热感仪是伊万亲手改装过的设备,笨重却灵敏,金属外壳冰凉刺骨,启动时发出细微蜂鸣。
两人执镀铜探针沿雪地排查,仪器指针在距营地二十步处突然剧烈震颤,指针撞击表盘发出“咔嗒”脆响。
他们合力刨开积雪,挖出一具冻僵的工程兵尸体——面容完整,喉部无外伤,但胸腔塌陷,肋骨折断向内穿刺心脏,死状诡异。
尸体怀中紧攥半块染血帆布,掀开一看,竟是昨夜百里外雪坑中六具木偶尸身旁发现的石碟碎片之一,边缘锯齿状,与残符上的图案完全吻合。
“这不是意外。”伊万低声说,手指抚过尸体肩胛,触感僵硬如石,指甲刮过皮肤时竟带起细微静电火花,“他是被人从内部施压致死,就像……被某种力量隔着皮肉捏碎了心肺。”
林慧真盯着那片石碟,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这些碎片不属于现代工艺,也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
它们太古老,太精准,边缘打磨方式甚至违背物理常识——显微级的同心圆刻痕,间距恒定,绝非人力所能达成。
指尖轻抚刻痕,竟感到一种低频震动,仿佛金属仍在共振。
消息传回主帐,帐篷内的空气仿佛也随风雪一同凝固。
方清远立即召集紧急会议,火盆中的炭块发出轻微爆裂声,火星溅落如星陨,落在军靴上烫出焦斑。
“我们必须撤离。”他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敌人已在我们周围布阵,而我们不知其手段,更不知其目的。”
赵明远抬头,脸色苍白:“不行。气象记录显示,这场暴风雪将持续四十八小时以上,能见度不足五米,强行行进等于送死。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们根本不知道往哪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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