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肉混着沉水香的气味钻进鼻腔,黏腻地附着在喉头,比方才更浓了些——这味道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有人刻意用香料掩盖某种腐烂的气息,可越盖越显出其下的腥秽,仿佛香火供奉之下,藏着一具正在缓慢溃烂的祭品。
汞砂。林慧真的银针在石壁上刮过,发出细微刺耳的“吱”声,针尖沾着的骨粉泛出极淡的青灰色,在酥油灯下泛起一层死气般的冷光。
她抬眼看向方清远,长鞭在掌心缠了两圈,皮革摩擦的窸窣声中透着紧绷:微量,但足够让尸体百年不腐。她的指尖微微发凉,指腹蹭过针尖残留的粉末,竟有种蜡质的滑腻感,古人怕这些被剥了皮的祭品烂在洞里,坏了升天的路。
洛桑仁波切的酥油灯凑近岩壁时,火苗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之手掐住咽喉。
众人的呼吸同时顿住。
浮雕上的无面人脖颈扭曲如蛇,双手交叠在头顶,五指深陷颅骨缝隙,像是要把整张脸从颅骨上硬生生掀起来。
最前排的几个,剥离到一半的面皮垂在肩上,湿漉漉地贴着锁骨,露出白森森的颧骨和还在渗血的筋络——那血竟不是鲜红,而是暗褐如锈,顺着石纹缓缓爬行,散发出铁腥与腐脂交织的恶臭。
指尖若触碰,必留下滑腻粘稠的残渍。
蜕皮祭。仁波切的拇指在人骨念珠上重重一磕,声音发沉,苯教典籍说,人皮是困锁灵魂的茧。
要见真实世界,就得在活着的时候把这层茧蜕干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烛光在他眼窝投下深深阴影,但典籍里没写……他们用的是活人。
话音未落,方清远腰间长剑猛然震颤,**七星龙渊剑**古朴的剑身竟泛起幽蓝微光,剑脊渐次发热,如同寒潭深处涌动的地脉之息,灼得他肋下一跳。
三年前师父曾郑重告诫:“龙渊若自发鸣,必有阴魂聚临。”他凝神望去,三十步外的阴影里,半塌的祭坛像头蛰伏的野兽,轮廓在幽暗中缓缓浮现。
中央那尊无面石像的七窍正往下淌黑浆,黏稠缓慢,落在地上竟不散开,反凝成蛛网状纹路。
凑近了能闻见浓烈的铁锈味——是凝固的血,且不止百年,那气息深入肺腑,令人作呕。
石像怀里的人皮鼓最扎眼,鼓面泛着蜡质的光,触目惊心地鼓胀着,仿佛内里尚有心跳;边缘钉着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钉,其中一枚突兀地闪了一下——像是刚被人碰动过。
指尖轻叩,鼓面竟传来低频震动,如同沉睡心脏的搏动。
赵明远的相机刚举到眼前,背包带突然被拽得生疼。
伊万的手指像铁钳似的扣住他肩带,另一只手的盖革计数器原本静默无声,此刻却“咔嗒咔嗒”急促作响,指针剧烈跳动,直逼红区。
“辐射残留。”伊万盯着仪器,眉峰拧紧,“不是铀矿……更像某种金属氧化后的衰变,比如……钷或镅。”
纳粹。林慧真的银鞭挑开鼓槌上的布缠,露出指骨串末端一枚残破徽记——鹰爪攫住万字,缩写“SS”在灯影里一闪而灭,1938年那支德国探险队,他们管自己叫SS特别行动组她的声音陡然冷下来,鞭梢轻颤,用放射性材料做实验……他们想让这些被剥了皮的无面者活过来。
话音未落,甬道深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节奏整齐得像钟表齿轮,“啪、啪、啪”撞在石壁上,回音层层叠叠,却不似来自地面——更像是从岩层内部传出,带着空腔共鸣的闷响。
空气骤然降温,众人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额角寒毛根根竖起,皮肤表面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方清远的太阳穴突突跳着,一把拽着林慧真退到墙根。
余光瞥见洛桑仁波切的念珠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某种力量正在体内激烈对抗,经文自舌尖疾诵而出,语速越来越快。
伊万默默退下弹匣检查子弹数量,动作机械而精准;林慧真悄然将银鞭绕至赵明远背后,护住他后颈。
赵明远扶着墙干呕,喉咙里却不受控地溢出几个陌生音节:“*…mein Gott… Kamerad…*”他自己一怔,冷汗顺着脊背滑下——他从未学过德语。
雾从深处漫过来时,五道身影先露出了脚。
黑皮靴,磨破的裤管,再往上是没了脸的脖颈,缝合线像蜈蚣似的爬满后颈,针脚粗粝,泛着尸蜡般的灰白。
他们的头盖骨裸露在外,泛着青白色,像被剥了皮的冬瓜,表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痂。
脚踏之处,地面不见足迹,唯有一层薄霜迅速蔓延,寒意如针刺入骨髓。
伊万的勃朗宁刚抽出来,方清远的手掌已经压在他腕上:别浪费子弹。他盯着地面——五团影子都没有,只有雾中倒映出扭曲的轮廓,幻象,或者……记忆。
忆噬场。洛桑仁波切的诵经声突然拔高,几乎撕裂喉咙,地脉阴气裹着死者执念,把过去的场景像经筒似的转出来。他的目光扫过赵明远,后者正指甲抠进墙缝,指节发白,但若心神不稳……会被拖进这些记忆里,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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