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玉阁内,死寂如同实质。
林婉儿维持着瘫倒在地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灵魂已随那声绝望的哭喊一同消散。
泪水流干了,只剩下干涸的泪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睛空洞地望着冰冷的地面,没有焦点,没有生气。沈逸之死了……那个承诺要带她看遍天下蝴蝶、会笨拙擦去她眼泪的逸之哥哥,被她间接害死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她心口来回拉扯,留下永难愈合的、血肉模糊的伤。
她不再质问,不再哭喊,甚至不再看走进来的慕容烬一眼。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变成一具空壳。
慕容烬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那了无生气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侍女战战兢兢地收拾着被打翻的茶盏碎片,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把她扶起来。”他声音冷硬。
侍女连忙上前,费力地将林婉儿搀起,安置在榻上。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像一尊任由摆布的木偶。
慕容烬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脖颈和手腕尚未消退的青紫痕迹,又掠过她空洞绝望的眼眸。
【司徒峻审视:意志崩溃,形同槁木。麻烦。】
【慕容烬评估:需刺激其求生欲,哪怕是为了仇恨。棋子不能彻底废掉。】
“人死不能复生。”他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林婉儿眼珠动了动,缓缓转向他,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荒芜。这种眼神,比之前激烈的恨意更让慕容烬感到一丝不适。
“你……”她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满意了?”
慕容烬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
“你若想替他报仇,或者想查出他坠崖的‘真相’,”他话锋一转,带着冰冷的引诱,“就先活下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他知道,对于此刻的她,或许只有“仇恨”和“真相”,才能吊住她最后一口气。
-----
慕容烬临时书房。
气氛比暖玉阁更加凝重。墨九带来的,是来自京城的加急令旨。
“公子,宸妃娘娘……。”墨九语气沉重,“娘娘已知晓沈逸之‘殉国’之事,震怒异常。质问公子为何未能护其周全,并提及沈老将军(沈逸之之父)悲痛欲绝,已多次上书朝廷,要求严查此事,甚至……暗指公子排除异己,借刀杀人。”
慕容烬展开令旨,快速浏览。宸妃沈琉璃那熟悉的笔迹此刻却透着冰冷的锋芒,字里行间充满了施压与怀疑。
【司徒峻讥诮:妇人之仁。沈逸之莽撞送死,与朕何干?】
【慕容烬应对:宸妃起疑,沈家施压,需妥善应对,否则前功尽弃。】
他放下令旨,脸上看不出喜怒:“沈家……倒是反应迅速。”
“公子,宸妃娘娘命您即刻结束北漠事务,押送……林小姐回京,当面向她及沈家解释清楚。并强调,北疆军务,暂由韩青代理。”墨九复述着最关键的命令。
回京?解释?交出兵权?
慕容烬眼中寒光一闪。这分明是借题发挥,要趁机将他调离权力中心,甚至……问罪!
“看来,我这位‘姑母’,是觉得翅膀硬了,想敲打敲打了。”他语气淡漠,却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机,“沈逸之的死,正好给了她一个绝佳的借口。”
“公子,我们该如何应对?若抗旨不尊……”
“抗旨?”慕容烬冷笑,“谁说我要抗旨?”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墨九立刻上前研墨。
“北漠王与我刚刚订立盟约,共伐司徒睿。此时撤走主将,无异于自毁长城,将北疆拱手让与逆贼!此等资敌之举,岂是忠臣所为?”他提笔,笔走龙蛇,言辞恳切却又暗藏机锋。
“臣慕容烬,泣血上奏:沈逸之将军英勇殉国,臣心亦痛!然,北漠局势瞬息万变,司徒睿、赫连舟狼子野心,联军已成!臣若此时离疆,恐边关顷刻崩坏,则沈将军之血白流,大周北疆危矣!臣恳请陛下、娘娘,允臣戴罪立功,暂留北疆,稳定局势,待破司徒睿之日,再回京领罪!”
他写下的每一个字,都紧扣“大局”、“忠君”、“为国”,将个人责任巧妙地转化为对江山社稷的考量。同时,将沈逸之的死定性为“英勇殉国”,拔高其意义,堵住沈家和宸妃借题发挥、过分追究的口实。
【司徒峻傲然:想用这等手段拿捏朕?痴心妄想。】
【慕容烬算计:以退为进,拖字诀。只要北疆战事吃紧,京城便奈何我不得。】
写完奏章,他用上特使印信,封好。
“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城,呈报陛下和宸妃娘娘。”他吩咐墨九,随即又道,“将我们掌握的,司徒睿与赫连舟联军已开始调动、意图进犯的证据,抄送一份,随奏章一同发往京城,尤其是……要让兵部和几位阁老看到。”
他要让京城那些人知道,北疆离不开他慕容烬!他倒要看看,在边境安危和内部倾轧之间,宸妃和皇帝会如何选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