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黑石城都督府书房内的烛火,亮了一整夜。
慕容烬面前摊开着那份略显破旧的羊皮卷,旁边是研好的特殊药水。他用细毫蘸取药水,小心翼翼地涂在司徒睿指明的几处位置。褐色的羊皮上,渐渐浮现出三组淡蓝色的、由奇异符号和方位数字组成的密语。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冷冽的匠气,显然并非司徒睿手笔,而是出自更谨慎的文书之手。
他没有试图立刻破解,只是将密语誊录下来,原卷则用火漆封存。
“墨九。”他对着空气低唤。
影子般的护卫无声出现。
“三件事。”慕容烬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第一,你亲自带一队最可靠的人,星夜兼程,赶往扬州。找到‘春水院’的红绡,拿到那个妆盒。记住,要快,要隐秘,不可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可能存在的监视者。查验之后,无论有无所得,立刻传讯。”
“是。”墨九点头。
“第二,”慕容烬将誊录的密语和另一封刚刚写好的密信递给他,“这封密信,用最快的渠道,直送宸妃娘娘手中。内容我已用暗语加密,你只需确保它绝对安全地抵达。至于这密语副本,你随身携带,到了江南,或许用得上。”
墨九接过,仔细收好。
“第三,”慕容烬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让韩青动用他在江湖和黑市的所有眼线,查一个叫‘河姑’的女人,以及她背后的任何组织。重点排查近两个月,从江南经隐秘渠道进入西北,且可能携带幼童的所有记录。我要知道这个‘河姑’的窝点、规矩、以及最近接了什么‘大生意’。”
墨九领命,略一迟疑,问道:“公子,若那‘河姑’背后真是柳相,我们动她,会不会打草惊蛇?”
“惊了才好。”慕容烬嘴角微勾,“蛇不出洞,我们怎么知道它往哪儿跑?查,但要外松内紧,做出追查其他案子的样子。尤其留意,有没有人也在暗中打探类似的消息。”
墨九明白了,公子这是要引蛇出洞,同时观察有没有“黄雀”在后。“属下明白。”他躬身一礼,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退下,融入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慕容烬独自坐在书房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司徒睿和野利明珠,此刻已被秘密安置在城外一处绝密的所在——那是一座依托山壁开凿的石屋,顶部有狭小天窗(井口),屋内生活用具一应俱全,无法轻易逃离,却也谈不上是牢狱。外面有重重暗哨,既为看守,也为保护。
现在,他要下一盘更大的棋。棋子在江南,在京城,也在那未知的“河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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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京城,昭阳殿。
宸妃沈琉璃斜倚在凤榻上,指尖捏着一封没有任何署名的密信。信纸是最普通的竹纸,内容用她与慕容烬约定的密语写成,旁人即便截获,也如观天书。
她逐字译出,美眸中的神色从最初的漫不经心,逐渐变得锐利,最终凝固成一片冰冷的沉思。
信不长,核心意思明确:司徒睿未死,现已被慕容烬控制。柳相胁迫司徒睿交出当年构陷太子的原始证据。司徒睿走投无路,愿与宸妃合作,将证据由慕容烬转呈宸妃,并换取活路,远遁海外。司徒睿声称,手中证据足以彻底扳倒太子党,并愿作为人证。
沈琉璃捏着信纸,指尖微微用力,美眸中寒光流转。
“司徒睿……居然还敢露面,还敢谈条件。”她声音冰冷,带着刻骨的恨意,“柳文渊这个老匹夫,手伸得可真长!”
她来回踱步,华服裙摆曳地无声。慕容烬这封信,既是禀报,也是试探,更将难题抛给了她。
杀司徒睿?容易。但那份能证明太子清白、更能指证柳相(甚至可能牵连更广)的证据,就可能永远消失,或者落入柳相之手。后者是她绝不能容忍的。
留司徒睿?风险极大。此人反复无常,仇恨深重,是颗随时会炸的雷。而且,一旦被人知晓她还与司徒睿有接触,甚至“合作”,朝野舆论将不堪设想。
但……扳倒柳相,彻底清除太子党的威胁,对她而言诱惑太大。柳相不倒,她的摄政之位永远如坐针毡。
“一个活着的、可控的司徒睿,确实比一份死证据有用。”沈琉璃停下脚步,眼中闪过决断,“至少,在彻底解决柳文渊之前,他还有用。”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飞快写下回信,同样措辞隐晦:
“信已阅。‘旧怨’可暂留,然需严加看管,绝不可使其落入‘渔翁’之手或走脱。‘证物’务必先行取信,核实真伪。当慎处之,勿使其反成掣肘。朝中自有本宫应对。西羌之事,卿当以稳为主,勿令再生波澜。”
她将信用同样方式封好,交予心腹:“即刻送出,务必亲手交到慕容烬手中。”
她选择相信慕容烬的判断和掌控力,同时也将自己的底线和期望传递了过去。这是一场危险的博弈,但她沈琉璃,从来不怕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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