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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路撒冷。
圣墓教堂的核心区域，那块被认为是耶稣复活之地的石墓，此刻已经被清空。
现在那里放着的是一台由齿轮和黄铜架构驱动的、发出轻微咔哒声的差分机。
数十名身穿大明制服的技术人员，正在铺设着一根根颜色各异的线路。
几名原本属于教堂的东正教神父，此刻面容呆滞地坐在终端前。
他们被要求将教堂数百年积累的羊皮卷文献，无论是信徒的忏悔记录、捐赠账目，还是与犹太教、伊斯兰教派的冲突档案，全部翻译、整理，在交给大明的人。
一名神父在翻译一段关于神迹的描述时，手指停住了。
他抬头看向旁边监督的海军陆战队员，那名士兵面无表情，腰间的枪柄反射着冰冷的光。
神父低下头，将“圣光降临，治愈百人”这句描述，按照标准格式，翻译为“事件类型：群体性幻觉、影响人数：100 、记录可信度：低”。
这是三号文明观察哨运行的第一天。
这座圣城的神圣性，正在被一种叫做数据化管理的流程，无情地剥离、瓦解，重组为一行行冰冷的代码。
与此同时，消息跨越地中海，抵达了罗马。
梵蒂冈，使徒宫。
一场秘密的枢机会议正在进行，殿内气氛凝重。
年迈的教皇乌尔班九世坐在宗座上，脸色苍白。
他的手中，紧紧攥着几份从君士坦丁堡和埃及用最快速度传来的情报。
情报的内容支离破碎，却又惊人地一致。
“苏丹穆罕默德四世，向一支东方舰队……投降了。”一名红衣主教的声音干涩，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说出的话，“他不仅开放了红海，还……还交出了耶路撒冷的钥匙。”
“钥匙已经不重要了！”另一名主教激动地站起来，“最新的消息是，那个东方皇帝，已经进入了圣城！他……他把圣墓教堂……改造成了一个……一个办公室！”
“异端！这是最彻底的亵渎！”
“必须组织十字军！这是主的召唤，我们必须夺回圣城，将那些黄皮肤的恶魔烧死在火刑柱上！”
激烈的争吵声在殿内回荡。
“用什么去组织十字军？”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让全场为之一静。
开口的是耶稣会总会长，一个以博学和务实着称的老者。
他摊开一张粗糙的素描画，画上是一艘巨大、狰狞的钢铁战舰。
“这是从亚历山大港的商人手里高价买来的画像，根据描述，这种船，通体由钢铁铸造，没有一张帆，却能日行千里。它装载的火炮，口径超过我们最坚固的要塞炮，一轮齐射，就能毁灭一座港口。”
他顿了顿，拿起另一份报告。
“在天竺，他们因为棉花价格的商业纠纷，就在一小时内，用十二发炮弹，抹去了当地最大的几个商业家族几代人的积累。”
“没有宣战，没有谈判，他们称之为清除错误数据。”
“在加尔各答，他们为了建立工厂，摧毁了延续千年的种姓制度，让贱民与婆罗门平起平坐。”
“当地的王公组织军队反抗，被数千名刚刚吃上饱饭的贱民工人，用棍棒活活打散。工人们高喊的口号，是为了红烧肉。”
殿内一片死寂。
这些闻所未闻的行事方式，完全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理解范畴。
“诸位，”耶稣会总会长环视一圈，声音沉重，“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新的萨拉丁。我们面对的，是一种全新的逻辑，一个前所未见的文明。”
乌尔班九世缓缓闭上眼睛，他能感受到殿内所有人的恐惧。
作为教皇，他本应在此刻展现神在人间的威严与愤怒，号召所有基督徒团结起来，对抗这来自东方的威胁。
可他的理智告诉他，愤怒毫无用处。
十字军面对那样的钢铁舰队，只有覆灭一途。
他想起情报中的一个细节：那位大明皇帝在评价耶路撒冷时，说它唯一的价值是信仰样本。
样本……
教皇感觉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在对方眼中，他们所珍视的一切，信仰、神圣、传统……都只是可以被观察、被研究、被解剖的样本而已。
“我们不能发动战争。”许久，乌尔班九世睁开眼，声音疲惫但坚定，“那不是扞卫信仰，是自取灭亡。”
“那我们该怎么做？难道眼睁睁看着圣地被亵渎，看着异端在主的圣墓上建立他们的魔窟？”一名主教不甘地问道。
“不。”教皇目光决绝，“当凡人的力量无法对抗时，我们就必须去理解，那股力量背后的……意志。”
他看向耶稣会总会长，“马特奥，我的兄弟。你是我们中最有智慧，最了解东方的人。”
“主的仆人在此。”总会长躬身。
“我需要你走一趟。”教皇的声音放低，“不要以教廷使节的身份，以一个学者的身份。去见那位东方的君主。不要质问，不要谴责。去观察，去聆听，去理解。”
“去搞清楚，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财富？土地？还是荣耀？”
乌尔班九世停顿了一下，说出了那句让所有红衣主教心头剧震的话。
“去判断，我们面对的，究竟是一个贪婪的凡人，还是……另一个行走于人间的，神。”
“然后，带回他的旨意。”
马特奥总会长的身躯微微一震，他明白了这句话的重量。
这已经不是外交，这是在为整个基督教世界，寻找一条在全新秩序下，能够继续存在下去的道路。
他深深地低下头。
“愿主指引我的航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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