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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兵工厂，三号车间。
一名满身油污的车间主管，正对着一群手足无措的年轻工人怒吼。
“图纸！图纸看不懂吗？公差要求正负三丝！你们给我磨出来半寸的豁口！这一个传动齿轮的钢材，够你们村吃一年了！一帮废物！”
他脚边，是一堆因为加工失误而报废的玄武坦克零件，每一件都闪烁着昂贵的金属光泽。
这份充满了愤怒与无奈的事故报告，连同其它上百份类似的报告，最终汇总到了朱由检的案头。
系统上，一个红色警报占据了中央。
【警告：合格技术工人缺口。帝国工业化进程已出现71.2%的效率阻塞。】
【当前教育体系评估：效能低下，产出与需求严重脱节。】
遍布全国的工厂、矿山、铁路和舰队规模庞大，工业升级速度太快，但其运转依赖的基层人员的知识水平已经跟不上了。
乾清宫内，新任的教育部部长苏见山被紧急召见。
他一路小跑，心中惴惴不安。
朱由检没有看他，目光停留在御案的地图上。
“启动国民义务教育法案。”他的声音平直。
苏见山愣住了，义务教育？这个词他听过，是陛下几年前提出的概念，但眼下的规模……
“自崇祯三十六年起，凡我大明六岁之孩童，无论男女，无论贫富，皆须入学。”
“学制十五年，分为初等、中等、高等三级。所需书本、食宿、衣物，由国库一体拨付。”
苏见山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国库一体拨付？全天下的孩子？
“陛下，数年前我等已在京师及各大府城推行新学，只是……这十五年强制教育，遍及全国，师资与校舍恐怕……”
“旧有教材，全面修订，旧有学堂，全面扩建。”朱由检的下一道指令，让苏见山明白，这不是商讨，而是必须完成的任务。
“一个月内，由格物院牵头，教育部协同，推出第二版标准化教材。”
半个月后，新教材的样本被送到了各部主官的手中。
小学教材《大明语文》第一册，没有天地玄黄，开篇第一课，是三行朱红大字：
“皇帝陛下是天命之子，是科学化身。”
“科学是认识世界的唯一真理。”
“忠于帝国是每个公民的最高职责。”
课文内容，是简化版的帝国法令，是工厂的安全守则，是赞美天眼飞艇和玄武坦克的诗歌。
《大明算学》，从基础的加减乘除，到微积分和线性代数，螺旋上升，环环相扣。
此外，还有《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地质》、《帝国史》……
每一本，都充满了数字、公式、图表和一种冰冷的理性。
最让传统士大夫无法接受的，是一门名为《忠君爱国与帝国荣耀》的必修课。
书中的插图，一幅是太阳系的运行图，标注着日心说，紧挨着的另一幅，是大明帝国的疆域图，紫禁城位于正中，无数金色的线条连接着世界各地，图注是：君心说。
都察院御史王思任，被朱由检钦点为教材编纂司的总润色官。
他发挥了自己全部的才能，为这些冰冷的科学知识，披上了一层神圣而狂热的外衣。
在《物理》课本的序言中，他写道：“……陛下非凡人，乃万有引力之化身，执掌宇宙根本法则之神只。尔等学习物理，非为求知，实为参悟神谕之一角……”
在《化学》课本里，元素周期表被他誉为创世法典，化学反应则是陛下点化万物之神通。
一场剧烈的冲突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江南，数十名退隐的儒家大宗师联名上书，痛斥此书中有关于四书五经的内容仅占一半太少了，要求必须占八成以上内容，并且认为仅仅是学前教育学这些经典还不够，要求必须学到初中之后才能引入科学教育，洋洋洒洒数万言，引经据典，声泪俱下。
他们期望着朝野震动，天下士子云集响应。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圣裁，也不是廷议。
而是一队沉默的锦衣卫。
为首的百户没有宣读圣旨，只是出示了一份调令，“奉旨，征调尔等鸿儒，前往明港油田担任文教官，教化当地土着，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没有枷锁，没有罪名，只是一纸调令。
这些养尊处优、连五谷都分不清的老夫子，被礼送上了南下的海船。
等待他们的，将是波斯湾的烈日、沙漠的风沙，和一群对之乎者也毫无兴趣的外国原土着。
消息传开，所有潜在的反对声音，瞬间消失了。
紧接着，一场基建狂潮在教育领域展开。
全国各地，无数标准化的教育工厂拔地而起，这些学校没有飞檐斗拱，只有一排排整齐的红砖校舍和巨大的玻璃窗，追求的是采光、通风和最大容积率。
原本的学堂也都进行了翻新升级。
教师资源不足？从格物院和新军中抽调识字、懂算术的年轻人，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标准化教学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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