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习场上,风沙卷着旌旗猎猎作响。
张缙彦站在御座之下,高声宣读:“下一项,机械化载具与骑兵部队效能对比测试!”
话音未落,武将队列里就传来窃窃私语。
谁都知道,每当陛下做一次对比试验,都代表着一个旧事物的消亡。
骑兵师师长吴克什越列而出,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陛下,臣有异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战马乃通灵之物,与骑士心意相通,翻山越岭,跋山涉水,如履平地,臣知陛下之造物绝对更高效,但这其中心意岂是那死物可以比拟?”
“臣以为,此等对比,是对我大明数万铁骑的折辱!恳请陛下,收回成命,保留我骑兵建制!”
吴克什的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传统将领的心声。
他们可以接受火枪火炮,可以接受新事物,但无法接受用一堆没有生命的钢铁来取代陪伴了人类数千年战争史的伙伴。
观礼台上,文武百官神色各异。
王思任的老眼微微眯起,似乎在揣摩皇帝的意图。
倪元璐则在袖子里飞快地盘算着,一匹战马一年的草料开销,对比那铁疙瘩烧的不知道什么油,哪个更费银子。
朱由检坐在御座之上,面无表情。
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吴克什,只是抬了抬手,“准。”
一个字,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准许进行效能对比测试。”朱由检的声音平静地传来,“这不是比赛,也不是为了分出高下,这只是一场数据采集实验。”
他看向吴克什,“你的异议,用数据来反驳。”
吴克什还想再说什么,但接触到皇帝那毫无波澜的眼神时,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明白,皇帝同意的,是进行这场试验,而不是他的请求。
他只能用一场无可辩驳的胜利,来扞卫骑兵的荣耀。
测试场地,是一段长达五十里的复杂越野路段。
这次担任总裁判的,是皇家军事学院的魔鬼教官,李格。
李格一身笔挺的新式军装,手里掐着秒表,宣读规则:
“测试科目:极限负重越野。”
“负载标准:五百斤。模拟单兵装备及弹药基数。”
“测试路段:总长五十里,包含平地、坡地、泥潭、碎石路四种典型地形。”
“评判标准:完成时间,以及抵达终点时载具或生物的状态。”
“开始计时!”
随着令旗挥下,吴克什亲自挑选的王牌百夫长,骑着那匹名为“追风”的汗血宝马,一声呼哨,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另一边,铁驴的驾驶员则显得有些笨拙,拿着个曲柄在车头吭哧吭哧摇了半天。
“突突突——突突突突!”
起步阶段,高下立判。
观礼台上的武将们发出一阵哄笑。
“看那铁乌龟,怕是还没跑出十里地就要散架了!”
“这下稳了,还是得看咱们的宝马良驹!”
朱由检拿起一个单筒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赛道,追风已经甩开铁驴二里地了,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手中的怀表。
“李格”他低声唤道。
“在。”
“记录数据:初始加速阶段,生物肌纤维爆发力占优。但生物体能存在不可逆的衰减曲线,而机械做功效率恒定。”
朱由检像是在陈述某种物理公理,“五里之后,曲线交叉。胜负已分。”
果然,哪怕是最顶级的战马,也不可能一直全速冲刺。
追风在平路上狂奔了十里之后,速度开始不可避免地下降,百夫长不得不勒住缰绳,让马匹稍作喘息。
而那台铁驴,虽然速度不快,但一直保持着一个稳定的节奏,不紧不慢地拉近着距离。
十五里处的长坡,当战马呼哧带喘、四蹄打滑地往上蹭时,铁驴挂着低速档,在一阵“突突突”中,毫无悬念地超了过去。
接下来是泥潭路段。
战马的马蹄深深陷入了泥泞之中,任凭骑士如何抽打,也只是在原地刨动,越陷越深。
而铁驴的两个宽大的后轮,在泥地里压出深深的沟壑,依靠着低速档带来的强大扭矩,硬生生在泥地里犁出一条路,咆哮着冲了出去。
朱由检的系统记录着。
【差速锁结构有效,通过性符合预期。建议后续型号优化轮胎花纹,增加抓地力。】
测试的后半段,已经完全没有了悬念。
当铁驴冒着黑烟,第一个冲过终点线时,那匹汗血宝马还在数里之外艰难地跋涉。
又过了半个时辰,百夫长才牵着几乎累瘫的追风抵达终点。
这匹刚才还神骏非凡的宝马,此刻浑身像水洗过一样,白沫顺着嘴角往下淌,四条腿抖得像筛糠,站都站不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李格上前,大声宣布了测试结果。
“轻型通用运输车,用时一个半时辰。骑士与战马,用时两个时辰。”
“状态评估:车体完好,油料剩余百分之四十,可立即投入下一次任务。战马,体能耗尽,肌肉中度劳损,评估需要至少十二个时辰的休养方能恢复基本行动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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