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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研究所内，从南洋运来的锡锭，在经过一系列复杂的酸洗、加热和碾压工序后，变成了一卷卷闪着银白色光泽的薄钢板。
这种被命名为“马口铁”的新材料，表面覆盖着一层致密的锡，不仅防锈，而且无毒，是制造容器的绝佳选择。
消息上报的次日，兵部尚书张缙彦与工部尚书宋应星，便一同被召至乾清宫。
御书房内，朱由检没有多余的言语，王承恩将一份图纸在两人面前展开。
图纸上，是三个奇怪的铁皮盒子和一种看起来干巴巴的饼。
“军用口粮标准化。”朱由检的声音平铺直叙。
他指着图纸上的方块铁盒，“牛肉罐头，每罐净重八两，可供一兵一餐之需，内含熟牛肉、牛油、盐。”
他又指向另一个略小的圆铁盒：“水果罐头，黄桃或雪梨，补充糖分与水分。”
最后，是那块其貌不扬的饼：“压缩饼干，由炒面、糖、油脂混合压制，高热量，体积小。”
宋应星一看便知，这需要马口铁、冲压机和极其精密的封口工艺，技术上虽然有挑战，但并非不能实现。
兵部尚书张缙彦却皱起了眉头，他躬身，“陛下，行军打仗，向来是随军携带米麦，埋锅造饭。将士们吃惯了热汤热饭，这……冰冷的铁盒与干饼，怕是会影响士气。”
他补充道：“况且，制造此物，耗费的人力物力，远超寻常干粮。与其费心于此，不如多造几门火炮，多备些火药，才是致胜正道。”
张缙彦的观点，代表了此时所有大明将领的普遍认知。
战争，是刀与火的碰撞，是血与勇的较量。
胜利，来自于更锋利的武器和更勇敢的士兵。
至于吃饭这种事，只要能填饱肚子，便已足够。
朱由检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张缙彦，用一种分析数据的眼神。
【目标对象：张缙彦。】
【行为模式：传统军事思维。核心逻辑：火力、兵力、士气。】
【认知盲点：后勤效率、非战斗减员、持续作战能力。】
【沟通方案推演：语言说服效率低于5%，实证对比效率高于95%。】
【决策：启动方案二。】
“京郊，建国营食品厂。”朱由检转向宋应星，下达了指令。
他又看向张缙彦：“一月后，进行对比测试。”
陛下又要测试了，自己又说错话了，张缙彦此刻真想收回自己的话，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长破嘴呢。
陛下的测试，哪次不是把人的脸打得啪啪响。
国营食品厂的建设速度超乎想象，在西山工业区的边缘地带，一座崭新的厂房拔地而起。
巨大的水力冲压机，将马口铁板材一次次冲压成型，变成标准的罐头盒身与盒盖。
另一边，新发明的卷边封口机，能将盒盖与盒身严丝合缝地卷压在一起，保证绝对的气密。
卫生总局的官员，穿着白色的罩衣，严格监督着每一道工序。
从牛肉的切割烹煮，到装罐，再到最后的高温蒸汽消毒，每一个环节都有明确的操作规范，其严苛程度，堪比制造火药。
倪元璐在视察工厂时，起初还为那台昂贵的水力冲压机和堆积如山的锡锭心疼不已。
可当他尝了一口刚刚出炉的牛肉罐头，感受到那咸香软烂、油香四溢的口感后，他的眼睛亮了。
“这……这一罐，若是贩售到草原去，能换回多少牛羊？若是运到海上去，水手们怕不是要拿命来换！”
他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瞬间就从军事物资看到了商业前景。
一个月后，京郊大营。
两支各五百人的标准营集结完毕，装备、人员配置完全相同。
唯一的区别是后勤，甲营，沿用现行条令，携带铁锅、米袋、柴火，伙夫随行，乙营，士兵背囊明显小了一圈，除了武器和水壶，再无他物。
张缙彦亲自主持这次测试。
“目标，百里外的盘山隘口。负重越野，每日进行一次高强度操练。为期十日。”
随着一声令下，两支队伍同时出发。
第一天傍晚，宿营地。
甲营那边炊烟袅袅，伙夫们手忙脚乱地挖灶生火，士兵们累了一天还得去捡柴火，怨声载道。
一个半时辰后，他们才吃上温吞的糙米饭配咸菜。
百米之外，乙营一片安静，士兵们各自坐下，用刺刀撬开罐头盖，浓郁的肉香瞬间飘散。
他们用饼干蘸着肉汁，大口吞咽，全程不超过一刻钟。
饭后，他们有大把时间擦拭武器、按摩肌肉，甚至躺下小憩。
张缙彦站在高处，沉默地看着这对比鲜明的一幕，眉头越锁越深。
接下来的几天，差距变得更加明显。
第五天，天降大雨。
甲营的柴火被淋湿，生火异常困难，士兵们冒雨折腾了近两个时辰，最后只喝到半生不熟的米汤，士气跌到冰点。
乙营则毫无影响，在简易雨棚下，依旧享受着他们的罐头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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