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铁。
江户城的天守阁,灯火通明,却照不散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阴影。
那张来自大明舰队的信纸,由快马从大阪加急传来,此刻就平摊在德川家光的面前,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
死亡时间表。
多么傲慢,又多么精准的词汇。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主战派的武士们不再叫嚣,他们围在德川家光周围,呼吸粗重。
大阪粮仓被焚毁的消息,砸碎了他们仅存的幻想。
柳生又右卫门,这位以剑术和勇武闻名的日本武士,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张清单。
“将军大人,这……这是对我大日本武道的终极羞辱!”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们甚至不屑于与我们正面交锋,只想用这种方式,让我们跪下!”
“柳生大人,我们拿什么去交锋?”老中松平信纲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我们的安宅船,在他们面前,就是一堆会漂浮的木柴。他们的炮,能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就决定我们的生死。”
“那又如何!”柳生又右卫门猛地站起,腰间的太刀“噌”地一声出鞘半尺,“武士,当死于冲锋的路上,而非屈辱地跪在榻榻米上!”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再次连滚带爬地闯入,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急报!将军大人!大阪奉行所急报!”
“驻守大阪的奉行稻叶正则大人,他……他无法忍受明国人的羞辱,已经私自集结了大阪湾内所有战船和上百艘商船,要……要发动反击,洗刷国耻!”
“什么!”德川家光豁然站起,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蠢货!那是去送死!
柳生又右卫门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病态的狂热:“好!稻叶大人才是真正的大和武士!”
“将军大人,这是天意!是天照大神在激励我们!请立刻下令,让江户水师也即刻出击,与稻叶大人合围黑船!”
“合围?”松平信纲惨笑一声,“等江户的船开到大阪,稻叶大人的骨灰都凉了!”
德川家光颓然坐下,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稻叶正则这赌上一切的鲁莽攻击,将成为决定日本国运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阪湾外海,天色蒙蒙亮,海面上雾气弥漫。
龙渊舰队,如同三座黑色的岛屿,静静地锚泊在指定海域,蒸汽锅炉保持着低压运转,随时可以提升至战斗状态。
舰桥上,茅胤京一夜未眠,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那本皇帝亲赐的《行动手册》。
“司令,水下听音器侦测到大量非规律噪音,正从大阪港方向快速接近。”
一名带着特制听音铜管的年轻测听员报告道,这是利用简单的声学放大原理制造的被动侦听设备,专门用来捕捉水下引擎和螺旋桨的轰鸣。
“桅杆了望哨确认!”另一名军官接着报告,他手中的单筒望远镜还未放下,“高倍镜观察,大雾中发现至少两百个移动目标的模糊轮廓,正以混乱的扇形编队向我方高速突进!根据航速和噪音判断,预计接触时间,一刻钟后!”
茅胤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翻开《行动手册》的附录篇,上面清晰地写着:【预案:针对目标产生非理性武力反抗行为的处理流程】。
流程简单明了。
一、展示速度优势,击溃其心理预期。二、展示精度优势,施加二次心理压迫。三、精确清除其指挥节点,彻底瓦解其组织能力。四、禁止扩大化攻击,保留其残余力量作为恐惧传播媒介。
“命令。”茅胤京终于说话了。
“龙渊二号,脱离编队,进行绕行规避战术演示。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速度。”
“龙渊一号、三号,主炮锁定对方中军旗舰。计算弹道,等待命令。”
“遵命!”
此刻,大阪奉行稻叶正则,正站在他的旗舰浪速丸的船头,身披大铠,意气风发。
“冲!冲上去!趁着大雾,不要给他们开炮的机会!用我们的血,洗刷大阪的耻辱!胜利属于大日本!”
他看到那三艘黑船似乎有些慌乱,其中一艘甚至脱离了队伍,想要逃跑。
“哈哈哈哈!他们怕了!明国人怕了!全速追上去!咬住它!”
他的笑声还未落下,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艘逃跑的黑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弧线,以一种快过他们数倍的速度,绕到了他们舰队的侧翼。
日本舰队最快的关船,在它面前,慢得像一头笨拙的耕牛。
龙渊二号,像一头戏耍老鼠的猫,轻松地在他们舰队外围,绕了一个大圈,最后又回到了原位。
整个过程,日本舰队连调整方向都来不及,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日本武士们,全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速度?
稻叶正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茅胤京下达了第二道命令,“执行,二次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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