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江南织造总局。
往日里机器轰鸣的厂区,此刻死一般的寂静。
数万名罢工工人黑压压地聚集在厂区的广场上,他们手持着木棍、铁条,脸上写满了愤怒、疲惫和对未来的迷茫。
在他们的对面,是以沈文言为首的一众工厂主,他们身边簇拥着数百名手持刀枪的护厂队和地方官府的衙役,双方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人群分开一条道路。
朱由检在雷鹰和一队身穿黑色制服的锦衣卫的护卫下,走到了对峙的中心。
他没有看任何人,既没有看愤怒的工人,也没有看惶恐的沈文言。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所有人,在审视着某种无形的东西。
工人们的喧哗声渐渐平息,他们看着这个传说中的天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会为我们做主吗?还是会像以前的所有皇帝一样,将百姓当成乱民,下令屠杀?
工厂主们则一个个心惊胆战,特别是沈文言,他感觉皇帝那平静的目光,就像蒸汽机一样,机械又无情。
朱由检停下脚步,对身边的徐承墨,微微偏了一下头。
徐承墨会意,走上前,打开了一个手持的扩音器。
这玩意儿是格物院的最新发明,能将人的声音放大数十倍。
“兹,奉圣上旨意,公布江南织造总局相关数据。”
徐承墨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第一项,劳动强度数据。根据对三号车间抽样调查,工人日均工作时长为十点三个时辰,远超标准人体耐受极限。”
“经模型推算,此等强度将导致工人平均寿命缩减三点一年。”
“第二项,薪酬福利数据。工厂年利润为三百七十万两白银,其中,用于工人工资及福利开销的总额,为二十一万两,占比百分之五点六。”
“工人人均年收入,低于维持基本生存所需标准的百分之二十三。”
“第三项,工伤健康数据。近一年内,记录在案的工伤事故共计一千一百二十七起,致死一百八十九人。”
“工人聚居区肺病、皮肤病等职业病发病率,高达百分之六十七。而工厂用于医疗及抚恤的开支,为零。”
……
扩音器将这一串串冰冷又触目惊心的数据,清晰地送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工人们先是茫然,他们听不懂什么耐受极限、百分比,但他们听懂了少活三年、没钱活命、生病等死。
原来,我们受的苦,我们流的血,皇帝全都知道!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为什么不管我们呢?为什么不给我们做主呢?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中爆发出滔天的怒吼!
“黑心啊!沈文言,你这个天杀的!”
“还我儿子的命来!”
“打死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愤怒的工人如同潮水般,就要向前涌去。
而另一边,沈文言和那些工厂主们,则一个个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们最恐惧的不是工人的愤怒,而是皇帝那恐怖的数据能力。
他们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账目,他们刻意隐瞒的伤亡,在皇帝面前,竟然被精确到了小数点!
“肃静。”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瞬间,朱由检终于开口了。
只有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数万人的喧嚣平息。
他走到扩音器前,宣布。
“系统检测到生产关系模块存在严重漏洞,导致社会资源分配失衡,系统稳定性下降。”
“现,启动紧急修复程序。颁布《大明劳动保护法案》。”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数名文书官,抬上十几块巨大的黑板,现场用白漆,将法案的核心条款,一条条写了出来。
“第一条,八时工作制。帝国所有工厂,每日工作时间不得超过四个时辰。每连续工作六日,必须保证一日休沐。”
“第二条,最低工资标准。根据各地物价水平,设立最低工资线。任何工厂支付给工人的薪酬,不得低于此标准。江南地区,暂定为每月二两白银。”
“第三条,工伤赔偿制度。凡在工作期间因故受伤或致残、致死者,工厂必须承担全部医疗费用,并根据伤残等级,一次性支付不低于其五年至二十年工资总额的抚恤金。”
“第四条,童工禁令。严禁招募十五周岁以下儿童进入工厂工作。违者,工厂主与招募者同罪,以拐卖人口论处。”
“第五条,设立劳动监察司。由锦衣卫、数据总局、格物院共同组成,负责监督本法案之执行。凡有违反者,一经查实,将处以巨额罚款,并追究工厂主主要责任人刑事罪责。”
……
一条条清晰明确的条款,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工人们看着这些条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每天只干四个时辰?还有休息?工钱还有最低保障?死了残了还有天量的赔偿?这是真的吗?这不是在做梦吧?
短暂的死寂后,一名老工人突然跪倒在地,朝着朱由检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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