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大防怔了怔,随即苦笑:“陛下思虑周全,老臣无异议。”
“好。”
赵煦点头,转向吏部尚书:“苏尚书,此事便交由你与礼部协同办理,三个月内,朕要看到国子监三院挂牌开课。”
“臣领旨。”
苏辙出列躬身,声音有些干涩。
早朝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
赵煦起身离座时,目光扫过殿下百官。
他看见许多人脸上写着忧虑,写着不安,写着对新政的抵触。
但他不在乎。
萧峰说得对,改革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因怕阻力就畏首畏尾,那还不如不做。
走出文德殿,秋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
赵煦深深吸了口气,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是兴奋?是压力?还是那种执掌权柄的快感?
他说不清。
只知道,这条路,他要走下去。
宫墙外,御街旁的茶楼雅间里,几个朝臣正围坐一桌,面色凝重。
“这才七日啊……”
御史中丞刘挚端着茶盏,手有些发抖:“先是整顿禁军,要废除更戍法,再是清查田亩,要重编鱼鳞图册,如今又要改科举,增设什么实务之学,陛下这是要把祖宗之法都推翻不成?”
他对面的右相范纯仁苦笑摇头:“刘大人慎言,陛下这是年少气盛,想要有一番作为,咱们做臣子的,该劝谏的要劝谏,可也不能一味阻拦。”
“劝谏?”
刘挚冷笑:“范相没看见今日朝堂上,范侍郎劝谏的结果?陛下那话说的,祖宗之法也要与时俱进!这是把仁宗和神宗都搬出来压我们了!”
一直沉默的吕大防终于开口,声音疲惫:“陛下确实变了。”
几人同时看向他。
吕大防缓缓放下茶盏,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御街。秋日阳光照在街市上,商贩叫卖,行人往来,一派太平景象。
可这太平之下,却是暗流汹涌。
“亲政前,陛下虽然也有雄心,可终究受太后制约,不敢太过。”
吕大防缓缓道:“如今太后归政,陛下大权在握,便再无顾忌了,劝谏自然也是没用的。”
“那太后呢?”
刘挚急道:“吕相,您和太后相交多年,就不能请太后出面,劝劝陛下?这样下去,朝局非乱不可!”
吕大防摇头,脸上露出深深的无奈:“老夫已经去过了。”
几人眼睛一亮。
“太后怎么说?”
“太后说……”
吕大防长长叹了口气:“她身体不适,需静养,朝政之事,一概不问。”
雅间里陷入死寂。
刘挚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落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
他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看着吕大防:“太后真这么说?这怎么可能?”
“一字不差。”
吕大防闭了闭眼:“慈明殿如今宫门紧闭,除了御医和贴身宫女,谁也不见,太后甚至传话出来:此后无论大事小情,皆由陛下圣裁,不必再报慈明殿。”
“这……这怎么可能啊?”
范纯仁也失声了:“太后垂帘八年,何时真正放心过朝政?如今陛下甫一亲政,太后就彻底放手?这这不像是太后的作风啊!”
吕大防没有回答。
他想起那日去慈明殿的情形,宫门确实紧闭,他在门外等了半个时辰,才有一个老宫女出来传话。
话传得很客气,可意思很明确:太后不见客,朝政不问。
更让吕大防心惊的是,那老宫女的气色。
他记得很清楚,太后身边几个贴身宫女,都年过半百,平日里虽保养得宜,可终究掩不住老态。
可那日见到的老宫女,面色红润,步履矫健,说话中气十足,竟像是年轻了十岁!
这太反常了。
还有太后还政那日的状态,自己走进文德殿,不用人扶,声音洪亮,全然不似往日病弱之躯。
这一切,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吕相……”
刘挚的声音将吕大防从思绪中拉回:“您说……太后会不会是……被陛下……”
他没说完,可意思谁都明白。
范纯仁脸色一变:“刘大人!慎言!”
“我也只是猜测!”
刘挚压低声音:“你们想想,太后垂帘八年,何时真正放心过陛下?为何偏偏在陛下十四岁生辰刚过,就突然还政?还政之后又闭门不出,连我们这些老臣都不见?这也不合常理啊!”
吕大防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无论合不合常理,如今的事实是,太后确实归政了,陛下确实亲政了,新政也确实在推行,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也只能接受。”
“可那些新政……”刘挚还想争辩。
“新政要推行,总要有取舍。”
吕大防打断他,目光扫过在座几人:“陛下今日在朝堂上的手段,你们也看到了,先提出要全面废除经义科,等我们激烈反对,再退一步,只说要增设实务科,与经义并行,这一退一进之间,新政就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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