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静静地停在跑道上,地勤人员开始有条不紊地连接检测设备、架设登机梯。
夕阳的余晖为它暗灰色的机身镀上一层金红,尾部那三个巨大的扁菱形喷口仍在散发着高温扭曲空气的微光,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的狂暴。
然而,试验场指挥中心内的气氛,却与窗外逐渐降临的暮色宁静截然相反。
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震撼,取代了最初目睹“惊雷”性能爆发时的纯粹惊骇,在所有人心头蔓延,尤其是刘振国将军带来的那批白发苍苍或年富力强的专家们。
他们不再仅仅盯着数据屏幕低声惊呼,而是沉默着,目光近乎贪婪地扫视着指挥中心内的一切——那些高度集成化、界面科幻感十足的操控台;
那些实时流淌着复杂参数、却呈现得异常清晰直观的多维显示屏;
那些几乎听不到噪音、却高效运转的冷却与供能系统;
以及来来往往、普遍年轻却个个神情专注、操作娴熟的“天工”技术人员。
这里没有老旧研究所里常见的、贴满泛黄图纸的墙壁和堆满厚重手册的桌面;
没有复杂繁琐、需要多人协同的手动记录与核对流程。
一切都被数字化、智能化、高度集成,科研活动在这里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高效的、未来主义的美感。
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老者,是航空材料领域的泰斗,曾参与过数代主力战机的材料攻关。
他颤巍巍地扶了扶眼镜,走到一块展示着“惊雷”部分非关键部位材料显微结构及实时应力监测数据的屏幕前。
看了许久,喉头滚动了一下,发出近乎呻吟的低语:“这种复合材料界面结合技术……这种原位监测精度……我们所里最新的X衍射仪也做不到这个实时性……还有这疲劳预测算法……这、这已经不是领先几年的事情了……”
旁边,一位负责动力系统的中年专家,死死盯着“惊雷”尾部喷口的特写画面,以及旁边同步显示的、经过处理简化但依旧惊心动魄的发动机内部流场模拟和爆震波形图,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颓然叹了口气。
对身边的同伴(同样是一位顶尖的发动机专家)苦笑道:“老张,咱们搞了一辈子涡扇,追求个位数百分比的热效率提升都要掉一把头发。”
“看看人家……直接换赛道了。”
“脉冲结合超燃冲压……这玩意儿在理论界吵吵几十年了,他们……他们居然真的把它稳定地塞进一架能飞的飞机里了?我们这大半辈子……到底在干什么?”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本就激荡的湖面,瞬间引发了更多压抑已久的情绪。
“何止是发动机!”
另一位电子系统专家指着“惊雷”座舱显示的复现画面,那完全汉字化、高度智能化、信息呈现方式与现有战机截然不同的界面。
声音带着激动与迷茫,“看看这人机交互!这信息融合程度!我们的最新型号还在为多块屏幕的信息协调头疼,他们这……这简直是让飞机在主动理解飞行员意图!”
“还有那个局域网内近乎无延迟的语音数据交换……这底层协议和硬件架构,我们想都不敢想!”
“还有整体的系统工程!” 一位负责飞机总体设计的老专家,目光从“惊雷”流线的外形,扫到指挥中心内高度协同的工作流程,再落到那些年轻“天工”工程师平静而自信的脸上!
语气复杂无比,“从气动到结构,从动力到航电,从材料到控制……这根本不是某个单项技术的突破,这是整个设计理念、研发流程、制造体系的全方位代差!”
“我们还在用经验、用仿制、用不断的试错去一点点磨,他们……他们好像直接从图纸库和计算模型里,‘长’出了一架完全体的飞机!这效率,这完成度……”
这些平日里在各自领域叱咤风云、受人敬仰的专家大拿们,此刻脸上却写满了挫败、困惑,以及一种更深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与羡慕。
他们毕生心血所系的成就,他们视为圭臬的技术路径,在这的“天工”试验场里,在这架名为“惊雷”的飞行器面前,似乎突然变得……有些陈旧,有些笨拙,甚至有些可笑。
这不是简单的“技术先进”,这是一种从底层逻辑到顶层设计、从工具手段到思维模式的、彻头彻尾的、令人绝望又兴奋的“碾压”。
先前那位白发材料泰斗,忽然挣脱了同伴的搀扶,踉跄着几步走到江辰面前。
老院士脸上再没有了初来时的审视与权威感,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和一丝……孩童般的恳求。
他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刘振国将军,又看了看江辰,嘴唇哆嗦了几下,才用带着浓重口音、却异常清晰的嗓音说道:
“小江……江总。”
他改了称呼,语气甚至有些卑微,“我……我老头子搞了一辈子材料,自以为见过些世面。今天……今天算是开了眼了,也……也把前半生的那点东西,看得跟……跟那什么似的。” 他不太好意思说出那个字,但意思谁都明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