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马坑其实不是坑,是一片三面环山的洼地,唯一出口朝西,正对着枯松谷方向。杨志的三百骑兵就藏在洼地北侧的山林里,马衔枚,人噤声,已经等了两个时辰。
“将军,”副将赵成猫着腰过来,压低声音,“鲁智深将军那边得手了,烟火信号刚升起。”
杨志从树后探出头,望向东南方向——那里升起三股黑烟,笔直如柱,在午后的天空下格外显眼。这是约定好的信号:一股烟表示接敌,两股烟表示得手,三股烟表示大胜。
“三千人......”杨志喃喃道,“鲁大哥这一下,至少砸死三千。”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微微抽了一下。不是怜悯,是感慨——当年在东京殿帅府,他见过禁军操练,十万大军旌旗蔽日,何等威风。现在呢?被石头木头砸成肉酱,死得连条狗都不如。
“将军,”赵成问,“咱们现在动吗?”
“再等等。”杨志摇头,“让童贯的溃兵再跑远点。跑散了,跑累了,咱们才好收拾。”
他重新靠回树干,闭上眼睛养神。耳朵却竖着,听着远处的动静——哭喊声、马蹄声、还有零星的金铁交击声,正从枯松谷方向由远及近传来。像潮水,像风,像死神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第一批溃兵出现了。
约莫百来人,衣衫褴褛,丢盔弃甲,像一群受惊的兔子从洼地西口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他们根本没看地形,也没警戒,进了洼地就瘫倒在地,大口喘气,有的直接趴在地上喝泥坑里的水。
“才一百......”杨志皱眉,“太少了。”
“要不要......”赵成做了个切的手势。
“不。”杨志摆手,“放他们过去。这一百人是饵,后面还有大鱼。”
果然,半刻钟后,第二批溃兵到了。
这次人多,约四五百,队伍拉得很长,但比第一批有秩序——至少还保持着队形,军官还在指挥,甚至还有几十个弓箭手断后。他们进了洼地后没有停留,而是径直往东侧的山林里钻,显然是想翻山逃走。
“这个可以吃了。”杨志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枯叶,“传令:一队堵西口,二队截东侧,三队跟我从正面冲。记住——降者不杀,顽抗者格杀勿论。”
“得令!”
命令悄无声息地传下去。三百骑兵分成三股,像三支离弦的箭,从山林中悄无声息地射出。
杨志亲率的一百骑兵走的是洼地南侧。他们不骑马,牵着马缰,踩着枯草,绕过岩石,像一群幽灵一样摸到溃兵侧翼。距离三十丈时,杨志翻身上马,长枪平举。
没有口号,没有呐喊。
只有冲锋。
一百匹战马同时启动,马蹄踏在枯草上的声音像闷雷。三十丈距离,对骑兵来说只是几个呼吸的事。溃兵们听到声音回头时,骑兵已经冲到面前!
“骑......骑兵!”
“二龙山的骑兵!”
“列阵!快列阵!”
但来不及了。
杨志一马当先,长枪如毒龙出洞,一枪挑飞一个试图举盾的军官,反手一扫又砸倒三个士兵。他身后的骑兵呈楔形阵冲锋,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黄油,瞬间将溃兵队伍撕成两半。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溃兵们刚从火场、滚石、擂木中逃出来,惊魂未定,筋疲力尽,手里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面对武装到牙齿的骑兵冲锋,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跑。
但往哪跑?
西口被一队骑兵堵住了,东侧山林被二队骑兵截住了,正面是杨志的主力。三面合围,唯一的生路是往北——北面是陡峭的山崖,爬不上去。
“降了!我们降了!”
“别杀我!我投降!”
哭喊声响成一片。士兵们扔下兵器,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军官们还想抵抗,但很快被骑兵重点照顾——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杨志懂。
战斗(如果这能叫战斗的话)在一盏茶时间内结束。四百多溃兵,死了不到五十,其余全降。杨志这边只伤了三个,都是轻伤——一个被流矢擦破胳膊,两个冲锋时被树枝刮了脸。
“清点人数,收缴兵器。”杨志勒住马,对赵成说,“把军官单独挑出来,问问童贯的下落。”
“是!”
赵成带人去了。杨志下马,走到一个跪在地上的年轻军官面前,用枪尖挑起他的下巴:“叫什么?什么官职?”
年轻军官浑身发抖:“张......张浚,步军都头......”
“童贯呢?”
“不......不知道......”张浚哭丧着脸,“火起的时候,枢密被亲兵护着往谷口跑了......后来就......就没看见了......”
杨志盯着他看了片刻,确定没说谎,便收回枪:“带下去,好生看管。”
正说着,洼地西口方向传来马蹄声。
是鲁智深来了。
花和尚骑着匹抢来的战马——那马明显驮不动他,跑得呼哧带喘。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僧兵,个个满脸烟灰,但精神头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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