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刻刀第三次落在泥塑的眉眼间时,老城区的暮色刚好漫过“砚泥斋”的窗棂,将案台上那尊未完成的女子泥塑染成温润的赭红。指尖的陶土带着潮湿的凉意,他盯着泥塑眉眼间熟悉的轮廓,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是妻子苏晚去世后的第三年,也是他守着这家泥塑工作室的第十年。
三十五岁的沈砚,是市级非遗泥塑技艺的传承人。他和苏晚是大学同学,一个擅泥塑,一个通设计,毕业后一起创办了砚泥斋,靠着独特的“肖像泥塑”手艺,让工作室成为老街的文化地标。可三年前,苏晚在一次采风途中遭遇车祸,永远离开了他。从此,沈砚像丢了魂,不再接商业订单,每天只是对着苏晚的照片,一遍遍雕琢她的模样,工作室的生意日渐冷清,只靠偶尔的定制肖像勉强维持。
老街纳入城市更新计划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沈砚平静的生活。开发商赵鹏带着拆迁协议找上门时,沈砚正在给一尊苏晚的泥塑上釉。“沈先生,这片区要建商业综合体,你的工作室在拆迁范围内。”赵鹏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我给你双倍补偿,够你在新区买套大house,再开家更大的工作室。”
沈砚没有抬头,手里的釉刷稳稳划过泥塑的发丝:“这房子是我和我妻子一起装修的,这些泥塑是她的影子,我不拆。”
“别给脸不要脸!”赵鹏脸色一沉,“这是政府规划,由不得你!要么签字拿钱,要么等着强拆!”
赵鹏的威胁并非空谈。接下来的日子,工作室的水电被频繁切断,门口被堆上建筑垃圾,甚至有地痞流氓上门骚扰。老街的其他商户纷纷妥协,只有沈砚,依旧每天开门,对着苏晚的泥塑发呆、雕琢,像一尊固执的石像。
这天傍晚,沈砚在整理苏晚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个蒙尘的木盒。盒子是苏晚的外婆留给她的,里面装着一尊巴掌大的土偶——那是一尊女子肖像,眉眼间竟与苏晚有七分相似,陶土温润,釉色古朴,底座刻着“相守”二字。苏晚生前曾说,这土偶是外婆用祖传的配方烧制的,能守护相爱的人。
沈砚将土偶放在案台中央,与自己正在雕琢的苏晚泥塑并排摆放。奇怪的是,从那天起,工作室里的怪事接连发生:被切断的水电会莫名恢复,门口的建筑垃圾一夜之间消失,甚至有一次,几个地痞刚闯进工作室,就被突然掉落的泥塑砸中脚,疼得嗷嗷直叫,再也不敢上门。
更让沈砚心惊的是,那尊土偶的姿态似乎在悄悄变化。前一天还是垂眸微笑,第二天竟变成了侧头凝望,底座的“相守”二字,在月光下会泛着淡淡的微光。有天深夜,沈砚伏案睡着,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和陶土的清香。他猛地睁开眼,只看到案台上的土偶,眼神温柔得像极了苏晚。
“是你吗,晚晚?”沈砚伸出手,指尖触到土偶的瞬间,一股暖流涌入心底,眼眶瞬间湿润。
赵鹏见软的不行,来硬的也没效果,便想出了更阴毒的主意。他买通了一个流浪艺人,让他伪装成顾客,趁沈砚不备,偷走那尊苏晚的成品泥塑,想以此逼迫沈砚签字。
那天,流浪艺人以定制肖像为由,缠住沈砚聊了一下午。趁沈砚去洗手间的间隙,他偷偷拿走了案台上的泥塑,塞进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可刚走出工作室,他就感觉背包越来越沉,像灌了铅一样,根本背不动。紧接着,背包突然裂开,泥塑掉在地上,却完好无损。更诡异的是,周围的行人仿佛没看到他一样,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砚从工作室出来,捡起泥塑,转身回去。
沈砚捡起泥塑时,发现底座沾着一张纸条,上面是苏晚的笔迹:“砚哥,我会一直陪着你。”字迹娟秀,和苏晚生前一模一样。沈砚拿着纸条,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知道,是那尊土偶,是苏晚的灵魂,在守护着他。
赵鹏的阴谋败露后,气急败坏。他不顾政府的拆迁流程,私自雇佣了拆迁队,打算在深夜强拆砚泥斋。那天晚上,沈砚正在给土偶上釉,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机器的轰鸣声。他冲到门口,看到拆迁队的挖掘机已经开到了工作室门口,赵鹏站在一旁,得意地冷笑:“沈砚,我看你这次还怎么守!”
沈砚挡在工作室门口,张开双臂:“要拆,就先从我身上压过去!”
挖掘机的司机犹豫了,赵鹏怒吼:“怕什么?出了事我负责!”
就在挖掘机的铁铲即将落下时,怪事发生了。案台上的土偶突然发出一阵柔和的光芒,光芒笼罩着整个工作室。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工作室里的所有泥塑都漂浮起来,形成一道屏障,挡在沈砚面前。土偶的姿态变得威严,眉眼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力量,底座的“相守”二字,光芒越来越盛。
拆迁队的人吓得纷纷后退,挖掘机的铁铲停在半空,再也无法落下。赵鹏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嘴里喃喃自语:“妖……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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