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怀民很可能不仅仅是谢知衡受刑案的直接执行者或指使者,更可能是运动期间,某个隐藏在更深处的、利用混乱局势清除异己、攫取利益的阴暗网络中的一员。那个网络可能至今仍未完全消散,只是转换了形式,隐藏得更深。
这个推断让陈铮背脊发凉。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他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郑怀民,而是一个盘根错节、能量巨大的利益集团。他们就像潜伏在体制肌体深处的毒瘤,平时不显山露水,一旦感到威胁,便会露出狰狞的獠牙。
匿名信,或许就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的警告和试探。
陈铮将收集到的所有碎片化信息,在脑海中反复拼凑、推演。
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尤其是能将郑怀民与谢知衡受刑直接联系起来的证据。
人证几乎不可能了,当年的行刑者恐怕早已被处理或远遁。物证……谢知衡被拔下的指甲,除了寄给他的那一枚,其他的下落呢?当时的刑具?记录?哪怕只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间接的旁证……
他像一头耐心而危险的猎豹,在黑暗中死死盯着猎物,等待对方露出破绽的瞬间。
而郑怀民那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变得更加低调,公开场合几乎不露面。
但他所在的部门,一些针对陈铮分管领域工作的“正常”质询和“程序性”阻碍,却开始微妙地增多。虽然都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挑不出大错,却足以让人感到掣肘和压力。
这是一种无形的较量,在规则之内,却又充满刀光剑影。
陈铮稳坐钓鱼台,见招拆招。他根基深厚,自身能力过硬,又在总参核心位置,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这些软钉子暂时还伤不到他分毫。
他甚至有意在某些无关紧要的环节示弱,让对方产生错觉,以为他疲于应付,调查受阻。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一举击穿对方防线、获取关键证据的时机。
这个时机,在一个春雨淅沥的深夜,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来临。
这天陈铮又在办公室待到很晚,梳理完一批文件,正准备回家,那个极少响起的保密电话突然响了。
他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变了调、带着明显紧张和恐惧的男声,语速极快:
“陈……陈副部长吗?我……我有东西要交给您!是关于……关于郑怀民副局长,还有……还有几年前一些事情的……很重要的东西!我……我不敢去找您,他们盯得紧……明天下午三点,海淀青龙桥老槐树底下,废邮筒里……东西我放那里……您一定要亲自去取!只能您一个人!不然……不然我就毁了它!”
说完,不等陈铮回应,电话就被猛地挂断,只剩下一片忙音。
陈铮握着话筒,眉头紧锁。
陷阱?还是……真正的突破口?
来电无法追踪,声音明显经过伪装。地点选在偏僻的青龙桥,时间又是白天……看似危险,却也可能是对方走投无路下的冒险之举。
从声音里的恐惧和急切判断,不像作伪。而且,对方提到了“郑怀民”和“几年前的事情”。
陈铮沉思片刻。
无论是不是陷阱,他都必须去。这是目前唯一主动送上门来的、可能与核心证据相关的线索。
他迅速做了安排。明面上,他第二天下午的日程是去某部队调研,他会按计划出发。
但实际上,他会中途悄然离队,前往青龙桥。他会带上最精干的贴身警卫,但不会让他们靠近交易地点,只在远处布控策应。他自己也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如果真是陷阱,他要让对方有来无回。
如果是真的……那他离揭开真相,就更近了一步。
安排好一切,陈铮才离开办公室。夜已深,春雨绵绵,将城市的灯火晕染成一片迷离的光斑。他坐进车里,看着窗外滑落的雨丝,脑海中浮现出谢知衡安静的睡颜。
为了她们,龙潭虎穴,他也必须去闯一闯。
第二天,天气阴郁,细雨时停时下。陈铮按计划前往部队,一切如常。
午后,他借口要单独查看一处地形,支开了随行人员,只带着两名绝对可靠、身手顶尖的警卫,换乘了一辆不起眼的吉普车,绕路前往海淀青龙桥。
青龙桥一带多是老旧的居民区和杂乱的棚户,那棵据说有百年树龄的老槐树孤零零地立在一片即将拆迁的空地边缘,旁边果然有一个锈迹斑斑、早已废弃的绿色邮筒。
陈铮让警卫分散隐蔽在远处制高点和不引人注目的角落,他自己则像一个偶然路过的行人,撑着伞,慢慢踱步到老槐树下。
雨水打湿了地面,空气潮湿阴冷。四周寂静,只有雨滴敲打树叶和伞面的沙沙声。
他仔细观察着邮筒。筒身锈蚀严重,投信口半开着。他伸出手,指尖探入冰冷的铁皮内部,小心地摸索。
触碰到一个用塑料布严密包裹着的、硬邦邦的方形物体。
他心中一凛,迅速而无声地将那东西取出,塞进大衣内袋。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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