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漫长而单调。
硬卧车厢里混杂着各种气味,鼾声、孩子的哭闹、乘客高声的谈笑不绝于耳。
谢知衡大部分时间都在看资料、整理笔记,或者望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出神。
越往南,窗外的白色渐渐褪去,露出土地原本的褐色,继而出现零星的绿色,等到列车穿行在云贵高原的崇山峻岭间时,满目已是苍翠的松杉和偶尔闪过的一片片梯田。
三天后,他们抵达昆明。
昆明军区战友安排的车和司机早已等候在站外。没有过多停留,吉普车载着三人,沿着蜿蜒崎岖的盘山公路,向着滇西南的芒卡坝驶去。
山路险峻,一边是陡峭的崖壁,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车子颠簸得厉害,小曾晕车吐了几次,脸色发白。老赵倒是适应良好,还能指着窗外某些特殊的植被给谢知衡讲解。
谢知衡只是静静地看着,越接近芒卡坝,心跳反而越平静,一种近乡情怯般的温暖期待,缓缓升起。
离开不过两年,这里的一草一木却仿佛已等待了很久。当吉普车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熟悉的坝子豁然出现在眼前时,谢知衡感到眼眶微微发热。
冬日暖阳下,芒卡坝依旧静谧而充满生机。
收割后留下稻茬的梯田泛着浅金色,点缀在墨绿的山林间。寨子里炊烟袅袅,熟悉的竹楼和新建的几处砖瓦房错落有致。远处,月亮湖像一块镶嵌在群山间的碧玉,闪着粼粼波光。
车子直接开到了寨子中心的打谷场。听到动静,不少人从屋里走了出来。当谢知衡推开车门走下时,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谢主任回来了!”
“是知衡同志!真的是知衡同志!”
春梅嫂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抱住谢知衡,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死丫头!走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多回来看看!信写得那么少!”
她比两年前胖了些,脸色红润,穿着整洁的靛蓝土布衣服,头上包着崭新的头帕,显然日子过得不错。
阿木也长大了,她出落成了大姑娘,虽然还有些腼腆,但眼睛亮晶晶的,拉着谢知衡的手不肯放。小岩则还在外地读大学中,没有回来。
更多熟悉的面孔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候着。
这时,一个沉稳的男声分开人群传来:“好了好了,先让谢研究员他们喘口气,喝口水!”
贺斯年走了过来。
他也变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带着书卷气、偶尔会羞涩的知青,皮肤被高原阳光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身形更加结实挺拔。他的脸庞轮廓更加分明,眉宇间多了几分经事的沉稳和干练,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到谢知衡时,依然漾起温和真切的笑意。
“贺书记。”谢知衡微笑着伸出手。
贺斯年用力握住她的手,摇了摇:“欢迎回来,谢同志。一路辛苦了。”
谢知衡说,“这几年,辛苦你了。芒卡坝变化很大。”
“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贺斯年谦虚道,引着他们往寨子里走,“你们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就是前面那栋竹楼,春梅嫂早就收拾得干干净净。走,先安顿下来,吃点东西,再慢慢说。”
暂住的竹楼明显修缮过,更加牢固干爽。屋里摆着新鲜的野花,被褥散发着阳光的味道。窗台上,还放着她当年用过的那个粗糙的陶罐,里面插着几支素雅的冬兰。
一种妥帖的归属感,悄然包裹了她。
接下来的日子忙碌而充实。谢知衡三人迅速投入工作。
芒卡坝的越冬水稻正处于分蘖末期,蚜虫、稻飞虱和纹枯病的发生情况确实比往年复杂。
贺斯年领导的农技小组已经做了大量前期监测,数据记录详实。
谢知衡带着小曾和老赵,在田间设立对照区、不同浓度梯度试验区,仔细喷洒“青禾安一号”,并指导阿木等几个年轻人如何规范取样、观察记录。
贺斯年全程协助,他对当地作物和病虫害的熟悉程度令人赞叹,提出的许多实际问题也极具针对性。
工作间隙,寨子里的乡亲们轮流送来热茶、烤得香喷喷的糍粑、自家腌制的酸菜。孩子们围在田边好奇地张望,被大人呵斥着走远些,别打扰“科学家”工作。
夜晚,大家围坐在火塘边,听谢知衡讲沈阳的冬天,讲“青禾安一号”的原理,也听贺斯年和乡亲们讲这几年来芒卡坝的变化——碎石路拓宽了,小型水电站运行稳定,新开垦的茶园开始有了收成,秦教授获批回老家休养,阿木被推荐去了县里的农技班学习,说不准明年也要和她哥哥一样上大学……
气氛融洽而温暖。
谢知衡注意到,贺斯年看她时,眼神清澈坦荡,带着欣赏和同志式的关切,再无当年月亮湖畔那种欲言又止的悸动。他成熟了,也找到了自己在这片土地上的价值和位置。这让她感到由衷的欣慰和轻松。
一天傍晚,收工后,贺斯年邀请谢知衡去月亮湖边散步。
冬日的湖畔静谧安详,湖水倒映着绚丽的晚霞,成群的水鸟在浅滩觅食。两人沿着湖岸慢慢走着。
“看到你现在这样,真好。”贺斯年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在做你喜欢且擅长的事,家庭也幸福。”他说得很自然。
谢知衡笑了笑:“你也是。芒卡坝离不开你。”
贺斯年摇摇头:“是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接纳了我,改变了我。有时候想想,命运真是奇妙。如果当年没有来芒卡坝,没有遇到你……我的人生或许完全是另一个样子。”
他顿了顿,侧头看她,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知衡,我很感激你。不仅是你教会我的那些知识和做事的方法,更是你让我看到,一个人可以怎样坚定地走自己的路,又怎样真诚地与身边的世界相处。”
他的话语真挚,毫无芥蒂。
谢知衡心中温暖:“我们是战友,是朋友。能看到你在自己的路上走得这么好,我也很高兴。”
贺斯年笑了,那笑容坦荡而明亮。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这是你之前信里问的,关于本地几种野生植物对土壤线虫抑制作用的民间用法和我们的观察记录。可能不系统,但应该有点参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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