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初春的北京城,风沙比沈阳稍小,但干燥依旧。阳光明亮,照耀着古朴的城墙和新兴的楼房。
谢知衡按照记忆中的地址,找到了这套位于海淀区、靠近几所高校和研究院的公寓。
公寓楼不算新,但维护得不错,环境清幽。她用钥匙打开房门,一股久未住人、但还算洁净的气息扑面而来。
让她意外的是,房间并非她想象中那般蒙尘空寂。家具都用白布罩着,但揭开后,木质表面光洁,显然近期有人擦拭过。窗明几净,暖气也通着,带来融融暖意。
更让她心头一软的是,卧室床上铺着崭新的、蓬松柔软的棉被,被面是淡雅的碎花图案,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好闻味道。
床头柜上甚至摆着一个简单的花瓶,插着几支新鲜的、含苞待放的玉兰花。
是妈妈。
她想起她上次回京处理材料时,跟妈妈提了一嘴这处国家因为她当年获奖而赠送的房产。妈妈当时要了一把钥匙。
而现在这样,应该是周励云得知她名下有这么处房产后,就派人或者亲自过来打理过了。甚至在不确定她何时会来住的情况下,依旧保持着这里的整洁和温暖,连被褥都准备好了新鲜舒适的。这份无声的、细腻的关爱,像一股暖流,瞬间浸润了谢知衡冰冷疲惫的心田。
她放下行李,走到床边,摸了摸那床蓬松的棉被,又低头闻了闻那几支玉兰的淡香。
连日来的紧绷、委屈、愤怒和无力,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安放的港湾。
她脱下外套,将自己埋进柔软的被子里,鼻尖萦绕着阳光和棉花的洁净气息,居然很快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深沉,无梦到黄昏。
醒来时,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金色光带。谢知衡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感觉精神和体力都恢复了不少。肚子适时地咕咕叫起来。
她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决定出去觅食,顺便熟悉一下周边环境。
公寓附近生活设施很便利,走出不远就有国营饭店和副食店。她吃了碗热乎乎的馄饨,买了些简单的食材和日用品,慢慢踱步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谢知衡的生活被工作填满。
她每天早出晚归,奔波于国家图书馆、中科院下属的几个研究所、还有母校和华清大学的生物相关院系。查阅那些在沈阳难以看到的外文文献和内部资料,观摩一些更先进的实验仪器,与北京的同行交流最新的科研动态。
靶向农药的作用机理研究需要更前沿的分子生物学技术支持,她这次来,就是为了“借东风”,汲取养分,寻找突破口。
忙碌让她暂时忘却了感情的烦恼。只有在夜深人静,回到那间充满母亲心意的安静公寓时,那些被她刻意压下的思绪才会偶尔浮上心头。她会想起陈铮,想起他最后的眼泪和哀求,心里并非没有波澜。但她更清楚,问题不解决,回去也只是重蹈覆辙。
她没有主动联系陈铮,陈铮也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片沉默的海。
直到她来北京的第四天晚上。
结束了一天在华清大学实验室的观摩和交流,谢知衡抱着几本厚厚的复印资料,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回到公寓楼下。春夜的北京,风依旧带着凉意,吹动路旁新绿的柳条。
她走到公寓单元门口,正准备掏钥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昏暗的角落,脚步猛地顿住了。
单元门旁的阴影里,靠着墙,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他穿着便装,风尘仆仆,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有着明显的疲惫和阴影。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看到她出现时,骤然亮起一簇微弱却执拗的光,牢牢地锁定了她。
是陈铮。
他果然还是找来了。以他的能力和人脉,查到这套国家奖励的公寓地址,并非难事。
谢知衡站在原地,抱着资料的手臂微微收紧。
几天未见,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那股总是萦绕在他身上的、属于军人的冷峻和掌控感,似乎也被某种更沉重的东西磨损了。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点酸,有点涩,也有点预料之中的无奈。
陈铮慢慢地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深深地、贪婪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眼底。
她的气色比离开那天好了一些,但眉眼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知衡……”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我……我来找你。”
谢知衡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陈铮像是被她沉默的态度刺痛了,眼底的光晃动了一下,染上一丝惶急。他向前一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双手无措地垂在身侧,握紧又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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