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碎雨打在客栈窗棂上,云逍刚将最后一根红绳系好,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送镖的汉子抖着蓑衣上的水,怀里揣着个油纸包,油纸边角印着圈淡淡的松香——是江南特有的桐木琴漆味。“云道长,这是苏州来的镖,寄件人只说您一看便知。”汉子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露出里面裹着的琴谱,封面上用松烟墨写着《人间路》三个字,笔锋温吞却藏着股韧劲,像极了那个盲眼琴师的指法。
云逍解开油纸的瞬间,腕间的红绳突然齐齐颤动。第十四根系着琴弦断片的绳头(是琴师当年崩断的那根)竟自己扬起,绳上的断弦轻轻搭在琴谱封面,像在辨认故人的笔迹。琴谱纸张泛黄,边缘带着被手指反复摩挲的毛边,第一页的空白处画着朵小小的桃花,花瓣用胭脂染过,虽已褪色,仍能看出当初的鲜亮。
“是张琴师寄来的。”苏荣指尖拂过桃花,胭脂的痕迹里混着点极细的花粉,“这是江南三月的碧桃花,阿婉坟前种的就是这种。”她想起琴师说过,阿婉总爱在发间别朵碧桃,说“桃花开得热闹,像人间该有的样子”。
李青翻到琴谱最后一页,那里夹着片风干的桃花,花瓣虽脆,却依旧保持着绽放的姿态。“这老小子,倒是懂浪漫。”他用折扇敲了敲桃花,“寄琴谱还不忘带朵花,怕是在江南遇着好事了。”琴谱的尾页写着行小字:“听曲者逾百,得一善人赠金,言愿助我寻阿婉旧物,虽知渺茫,亦想一试。”
窗外的雨突然变大,打在瓦上“噼啪”作响,像有人在急促地拨弦。云逍将桃花夹在红绳上,第十五根红绳应声而成,绳结处的桃花与琴谱上的画影重叠,竟透出淡淡的粉光。“他说的‘善人’,怕是没安好心。”他突然道,指尖点在“善人”二字上,那里的墨迹比别处深些,仔细看能发现是后添的,笔锋藏着股阴狠,与琴师的温吞截然不同。
苏荣取来银针,轻轻扎进桃花干瓣。针尖立刻染上层乌黑,“这花被人动了手脚。”她将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冒出的黑烟里竟显出个模糊的符咒,“是阴门的‘牵魂咒’,闻过花香的人,会被施咒者引动记忆,想起最痛苦的事。”
李青的折扇突然“唰”地展开,扇面的乌篷船虚影里,浮现出江南的街景——盲眼琴师坐在画舫上拉琴,周围围着许多听客,其中个穿锦袍的男子正往他手里塞个锦盒,盒盖打开的瞬间,里面冒出股黑气,缠上了琴师的手腕。“这‘善人’是阴门的人。”他指着锦袍男子腰间的玉佩,上面刻着个极小的“玄”字,“是玄渊的手下,玄字辈的。”
琴谱突然自己翻页,停在《归雁曲》的改订版。原本凄苦的调子被添了许多明快的音符,像在风雪里突然撞见暖阳。云逍指尖按着琴弦的标记,在桌上虚弹,弹到中段时,发现有几个音符的位置格外用力,墨迹几乎要透纸背——那几个音符拼在一起,正是“阴”“门”“设”“局”四个字的谐音。
“他在示警。”云逍的声音沉了下去,“‘善人’给的金子里掺了‘忆魂散’,闻了会让人神志不清,他怕直接说出来被察觉,才用音符传信。”琴谱中段的空白处画着个奇怪的图案:一只手捧着个锦盒,盒口对着坟头,坟前的桃花正往下掉花瓣,像在流泪。
雨幕里突然传来阵琴声,调子正是《人间路》,却比琴谱上的凄厉百倍,像无数把刀在同时割弦。客栈外的老槐树下,不知何时站着个黑影,正抱着把胡琴,琴弓上缠着根发黑的琴弦——正是琴师那把断弦!
“云道长,听出这曲儿了?”黑影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朽木,“我家主子说,张琴师在江南过得舒坦,就是总念叨您,特让我来送段新谱。”他猛地拉动琴弦,刺耳的尖鸣里,客栈的烛火突然变成幽绿色,映得墙上的影子扭曲成蛇形。
苏荣迅速往云逍和李青鼻尖抹了点艾草膏,“闭气!这琴声里有‘蚀骨香’!”她药箱里的莲子突然炸开,白色的莲雾笼罩住三人,将琴声隔绝在外。黑影见咒术被破,突然将胡琴往地上一摔,琴身裂开的瞬间,飞出无数根毒针,针尾都系着小小的桃花。
“就这点伎俩?”李青的折扇往空中一扬,金光将毒针尽数挡下,“回去告诉你家主子,玩阴的,还得看我们。”黑影见势不妙,转身要逃,却被云逍甩出的红绳缠住脚踝。桃花红绳上的粉光突然大盛,将黑影罩在里面,逼得他现了原形——竟是个青面獠牙的鬼差,腰间挂着块“玄”字令牌。
鬼差在光里惨叫,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只留下那把断弦胡琴。云逍捡起琴身,发现里面藏着张字条,是琴师用血写的:“锦袍人知阿婉尸骨所在,言在昆仑冰洞,以琴谱为引,诱我前往。知是陷阱,然……想见她最后一面。”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天边透出抹鱼肚白。云逍将琴谱揣进怀里,腕间的桃花红绳突然发烫,绳上的桃花干瓣竟渗出点露水,在晨光里显出个模糊的地图,终点直指昆仑雪顶。“他是故意把咒花寄来的。”他突然笑了,“想让我们知道他被盯上了。”
苏荣往琴谱上撒了把艾草灰,灰堆里浮出个清晰的莲花印记,与昆仑还魂莲的图案分毫不差。“阴门是想借琴师引我们去昆仑。”她抬头看向云逍,眼底的担忧藏不住,“阿婉的尸骨,怕是早就成了他们的诱饵。”
李青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阳,晨光里仿佛能看到江南的桃花正在凋谢。“去不去?”他问,折扇上的乌篷船已调转方向,朝着西北而去。
云逍摸着红绳上的桃花,花瓣的脆响里,仿佛能听到琴师在江南的琴声,虽有苦涩,却始终带着股不肯熄灭的暖意。“去。”他握紧桃木剑,剑穗的麒麟纹在晨光里亮得刺眼,“总得让张琴师知道,人间不止有陷阱,还有愿意陪他走最后一段的人。”
客栈的门板上,不知何时被人刻了朵桃花,花瓣的尖端都指向昆仑的方向,刻痕里渗出的血珠,正顺着木纹缓缓往下淌,像极了哭泣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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