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村的风裹着落瓣,打在云逍的青衫上簌簌作响。他刚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就被道红色身影绊住了脚步——那孤女跪在泥地里,粗布红衣洗得发白,发间别着朵蔫了的杏花,双手死死攥着块碎裂的铜镜,镜面上的裂痕像极了哭皱的眉眼。
“道长救救我姐姐!”孤女的额头磕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泥点粘在她的红衣上,像滴进水里的血,“她被镜子里的东西换了魂!以前会给我梳辫子的姐姐,现在见了我就骂,还说……还说要烧了爹娘的牌位!”
李青的镇魂扇往她手里的碎镜上一挑,扇面的金光扫过镜面时,孤女突然尖叫起来——镜中的裂痕里,竟浮出张狞笑的脸,眉眼与孤女描述的“姐姐”一般无二,只是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尖尖的獠牙。“啧,这‘镜中影’倒是会挑,专拣富贵人家的娘子附身。”
苏荣蹲下身,指尖抚过孤女发间的杏花。花瓣虽蔫,花蒂处却还留着点湿润,“你姐姐嫁入张府后,是不是总爱在梳妆台前待着?”见孤女点头,她又问,“那铜镜,是不是张老爷从西域买回来的?”
孤女的眼睛突然亮了:“是!姐姐说那镜子镶了宝石,照人比水面清楚十倍!可自从她用了那镜子,就总说夜里听到镜子在说话,说她戴的银钗太寒酸,说爹娘配不上她现在的身份……”
云逍的桃木剑在掌心转了个圈,剑穗的麒麟纹突然亮起,指向村子东头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丝竹声,混着女人的娇笑,与村口的凄清格格不入。“张府在那边?”他问,腕间的红绳轻轻颤动,新添的那根系着杏花枝,花瓣正往那个方向倾斜。
潜入张府时,月色刚爬上西厢房的飞檐。孤女指着窗纸上晃动的人影,声音压得像蚊子哼:“那就是我姐姐……正对着镜子描眉呢。”三人扒着窗缝往里看,只见个穿锦绣裙的女子坐在梳妆台前,手里的眉笔在铜镜前停了停,镜中的影子竟比她先一步扬起嘴角,露出抹诡异的笑。
“不对劲。”苏荣突然按住云逍的肩,指尖指向镜沿的雕花——那里缠着缕淡淡的白气,气中隐约有张人脸在哭,眉眼间的怯懦,倒更像孤女描述的“会梳辫子的姐姐”。“真正的魂魄被锁在镜花里了,镜外这个,是影子借她的皮囊在活。”
李青突然往地上扔了块石子,西厢房的灯“唰”地灭了。三人趁机溜到窗下,云逍的桃木剑贴着窗纸往里探,剑穗的麒麟纹透过纸层,在铜镜上投下道金光。“影随人动,心变影邪。”他低声道,“你姐姐的影,是被这府里的铜臭染了。”
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接着是女子尖利的骂声:“哪个不长眼的敢坏老娘的好事?!”铜镜突然从梳妆台上飞起来,撞在窗棂上,镜面的裂痕里喷出股黑雾,在月光下凝成个披头散发的影子,指甲长如利爪,直扑云逍的面门。
“来得正好。”李青的折扇往黑雾上一拍,扇面的乌篷船虚影撞散了影子的半边身子,“让你尝尝老周的烟袋油子味!”影子发出凄厉的惨叫,黑雾里浮出无数金银珠宝的虚影,原来是被张府的横财戾气滋养的邪祟。
云逍趁机冲进门,桃木剑直指那面铜镜。镜外的“姐姐”正举着发簪往自己心口刺,嘴里念叨着“不能回去当穷丫头”,而镜沿雕花里的真魂,哭得连肩膀都在抖。“拿你姐姐的杏花帕来!”云逍喊道。
孤女慌忙从怀里掏出块泛黄的帕子,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归乡”二字,针脚里还沾着点当年的杏花汁。帕子刚靠近镜面,镜中影突然发出杀猪般的哀嚎,黑雾迅速消散,露出底下清瘦的影子——正是真正的姐姐模样,怯生生地望着镜外。
“姐姐!”孤女扑过去抱住瘫软的女子,两人的哭声混在一起,惊得院角的杏花簌簌落下。穿锦绣裙的女子打了个寒颤,突然抓住孤女的手,指甲缝里还留着描眉的黛粉:“二丫……我好像做了场噩梦,梦见自己住在金屋子里,却总闻不到家里的杏花味……”
张府的人被哭声惊动,张老爷举着灯笼跑来,看到这场景突然跺着脚骂:“都是那西域商人骗我!说这是‘照心镜’,能让娘子更贴心,原来是个邪物!”他转头要砸铜镜,却被云逍拦住。
“镜本无错。”云逍指着镜面,那里的裂痕正慢慢愈合,映出张老爷藏在袖里的账本,上面记着不少盘剥村民的黑账,“是人心被富贵迷了眼,才让影子钻了空子。”
离开张府时,孤女往云逍手里塞了截杏花枝,上面还顶着朵半开的花苞。“道长,这花能辟邪。”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姐姐说,等她跟张老爷和离了,就回村跟我一起种杏树。”
云逍将花枝系在腕间的红绳上,与之前的墨屑红绳缠在一起。月光落在上面,花枝突然抽出片新叶,叶尖的露珠滴在红绳上,竟显出行极淡的字:“镜中影,影中镜,昆仑雪顶,谁是真身?”
李青的折扇往空中一扬,扇面接住片飘落的杏花:“这邪祟倒是嘴碎,还知道提醒我们昆仑的事。”
苏荣望着张府的方向,那里的铜镜正泛着微光,映出三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她突然凑近云逍,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腕间的红绳:“你说,到了昆仑,我们会不会也在什么东西里,看到另一个自己?”
风里的杏花味突然变得粘稠,像化不开的胭脂。云逍低头看着红绳上的杏花苞,突然觉得那花瓣里,似乎藏着双眼睛,正幽幽地盯着他们远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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