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的指尖还沾着扇面未干的血珠,镇魂扇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当三十年前的阴无常虚影从扇面浮出来时,他突然想起老周临终前塞给他的那本笔记——泛黄的纸页上写着“法器的魂,藏在使用者的念里”。此刻扇面腾起的金光里,少年阴无常正蹲在茅山后山,给被猎人夹子夹伤的小狐狸包扎,粗布帕子裹得歪歪扭扭,却看得人鼻尖发酸。
“你看。”李青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抖,扇骨被他攥得发白,“你当年蹲在这儿给小狐狸涂药时,眼里的光比现在幡上的黑气亮多了。”
阴无常的黑袍突然剧烈抖动,幡面的裂缝“咔嗒”又裂宽半寸,露出里面纠缠的黑白两色气团。他捂着脑袋后退两步,黑袍下渗出的金光越来越亮,像要把整个人从里往外烧透:“胡说!那是蠢!是活该被欺负!”少年虚影突然抬头,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那双清澈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阴无常,竟和云逍现在的眼神有七分像。
“我没胡说。”李青往前逼近半步,镇魂扇直指他心口,“老周笔记里记着,你十五岁那年冒雨把迷路的孩童送回家,自己发着高烧躺了三天。他说你心根子里是热的,就是被后来的执念缠得迷了路。”
“闭嘴!”阴无常突然嘶吼,黑气翻涌着扑向李青,却在离扇面三寸的地方被金光弹开——少年虚影不知何时站到了李青身前,小小的手掌推着黑气,像在护着什么宝贝。云逍看得心头一紧,突然想起玄清道长说过的“执念如锁,善念是匙”,他摸出怀里最后半张符纸,是临走时道长塞给他的“回魂符”,此刻符角正微微发烫。
“师父说这符能唤回迷路的魂。”云逍的声音带着破音,手腕一甩,符纸拖着火星冲向阴无常。黑袍上的金光突然炸开,少年虚影的轮廓变得清晰,他捡起地上的帕子,对着阴无常比划:“你看,我把小狐狸送下山了,它主人给了我颗糖,可甜了。”
阴无常的黑气猛地一缩,像是被烫到似的。他盯着少年手里的帕子,突然蹲下身捂住脸,肩膀抖得像筛糠:“不是的……那年冬天我娘病重,我去山里采药摔断了腿,躺在雪地里三天,是那些人踩着我的手过去的……他们说我是野种,活该……”
“所以你就把心冻成冰了?”李青的扇面轻轻碰了碰少年虚影的肩膀,“老周说你后来总往山下送药,偷偷放在贫困户的窗台上,还留字条说‘山里采的,无毒’——那字迹跟你现在幡上的咒文,笔画都带着股倔劲,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云逍突然注意到阴无常黑袍下露出的袖口,绣着朵歪歪扭扭的小雏菊,和少年虚影别在胸前的那朵一模一样。他刚要开口,就见阴无常猛地抬头,眼里竟滚下两行泪,混着黑气砸在地上,溅起的火星里浮起个模糊的身影——玄清道长年轻时的模样,正站在山门口挥手:“阿常,下山历练别带戾气,记着,心宽路才宽。”
“师父……”阴无常的声音碎成星子,百鬼幡的裂缝突然发出嗡鸣,那些被裹住的魂灵开始躁动,竟个个显出善意的光晕。少年虚影突然跑过去,从怀里掏出颗糖,踮脚往阴无常手里塞:“道长给的,说吃了心里暖。”
“咔嚓——”百鬼幡最粗的那根幡骨突然断了。黑气像退潮般往下沉,露出里面裹着的无数光点——全是被阴无常悄悄救下的魂灵,此刻正化作流萤往窗外飞。李青的镇魂扇突然“嗡”地一声,扇面浮现出行新字:“青出于蓝,比师父当年更懂留三分余地。”
云逍突然笑出声,指着阴无常渐渐恢复本色的白袍:“你看,黑袍褪成月白色了,跟少年时穿的道袍一个色。”
阴无常摸着自己的袖子,指尖发颤,突然对着少年虚影伸手,却在快要碰到时停住,喉结滚了滚:“我……我把后山的狐狸窝修好了,比当年的帕子结实。”
少年虚影笑得露出小虎牙,突然化作道金光钻进阴无常胸口。他闷哼一声,却没再躲,任由那金光在体内游走,黑气顺着幡骨的裂缝往外淌,落地就化成了水。
李青收起镇魂扇,发现扇面多了朵小雏菊,花瓣上还沾着颗糖粒似的光斑。他转头看云逍,正好对上对方眼里的笑:“老周说的‘青出于蓝’,原来是这意思——不仅要学会本事,更要学会把戾气酿成糖。”
窗外的流萤突然转了个圈,竟组成个“道”字。云逍摸出怀里的回魂符,发现符纸已经变成了纯白色,边角还印着朵小小的雏菊,像谁偷偷盖上去的章。他突然想起玄清道长临走时的眼神,当时没看懂,现在才明白——那不是期许,是笃定。
阴无常望着飞远的流萤,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来是堆晒干的草药,带着清苦的香:“这是给山下张婆婆的,她风湿犯了……之前总用黑气裹着,怕被看出来。”
李青挑眉:“现在不怕了?”
阴无常的耳朵红了红,把布包往云逍手里塞:“你帮我送吧,我……我去修幡骨。”转身时袍角带起阵风,竟卷着片刚开的雏菊花瓣,轻轻落在云逍手背上。
云逍捏着温热的草药包,突然觉得这章的结尾比之前所有打斗都更让人心里发烫。他抬头时,正看见李青举着镇魂扇往扇面哈气,想把那朵新印的雏菊吹得更亮些,嘴角的笑比流萤还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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