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云台山的山脊时,李青正用镇魂扇挑开清虚观山门的锁链。锁芯“咔哒”一声弹开,扬起的灰尘里,突然飘来股熟悉的腥甜——是碧水护法的水煞味,却比之前淡了许多,像被清水洗过的绸缎。
“小心。”云逍的长剑先一步探进门缝,剑尖挑起张悬在门后的黄符,符纸无风自燃,化作只水鸟的虚影,扑棱棱地撞向庭院里的老槐树。树影里突然传来“哗啦”的水声,一道碧色水纹顺着树干蔓延,在地面凝成个半透明的人影,正是碧水护法的残魂。
“别动手。”碧水护法的声音带着水汽的温润,手里捧着片巴掌大的蛟鳞,鳞片上的纹路在晨光里流转,像藏着条小蛇,“我们是来送东西的。”
话音未落,庭院四角突然亮起微光。东侧的香炉里窜出团赤红火焰,化作赤炎护法的虚影,手里攥着块鸽子蛋大的火晶,晶体里的火苗明明灭灭,映得他的虚影忽明忽暗;西侧的古井中卷起道黑风,黑风老妖的残魂抱着个灰布囊,风囊鼓胀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呼啸;北侧的碑林后飘出串骨笛声,白骨夫人的残魂踏着骨粉走来,骨笛斜挎在腰间,笛身上的刻痕比之前多了道浅浅的莲花纹。
“你们……”李青握紧镇魂扇,扇面的梅香突然变得浓郁,显然是在示警,可四护法的残魂里没有丝毫恶意,反而透着股释然的平和。
“阴无常已灭,我们的罪孽也该清算了。”黑风老妖解开风囊,倒出把银白色的粉末,粉末落在地上,竟自动组成个罗盘的形状,指针正对着观内三清殿的方向,“这风囊能辨妖气,指针越红,邪祟越烈。刚才就是它提醒我们,观里藏着只快成气候的花妖,附在三清像的莲花座上。”
赤炎护法将火晶抛给李青,晶体撞在扇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扇面的梅花纹突然亮起,与火晶的红光交相辉映:“这火晶是我内丹所化,能焚天下邪物,尤其克阴煞。当年我被阴无常蒙骗,用它烧了不少善人的灵堂,现在交给你,也算赎点罪孽。”他的虚影在说话间淡了些,赤红色的火苗明明灭灭,像风中残烛。
白骨夫人的骨笛突然响起,笛声不再尖利,反而带着种安抚的温柔,殿内供桌上的烛火应声摇曳,将角落里缩着的几个小道童的影子拉得很长。“这骨笛能安亡魂。”她抬手将骨笛放在香案上,骨笛接触到香灰的瞬间,笛身上的莲花纹突然渗出金光,“当年凤仪班的冤魂就是靠它暂时稳住魂魄,才没被阴无常立刻炼化。现在留给你,若遇着无处归依的游魂,吹三声,能引他们去轮回道。”
碧水护法最后上前,将蛟鳞轻轻放在李青摊开的掌心。鳞片入手冰凉,贴在皮肤上竟慢慢变得温热,像有活水在里面流动:“这蛟鳞是我护山时从老蛟身上剥的,能防水煞。云台山下的暗河连着黄河古道,里面藏着不少被水煞侵蚀的溺亡魂,有它在,水鬼近不了身。”
李青看着掌心里的四样东西,突然想起老周《江湖志》里的话:“所谓正邪,不在出身,在选择。”他抬头时,四护法的残魂已经变得透明,像被晨光浸淡的墨痕。
“江湖不止有泰山。”黑风老妖的声音越来越轻,风囊里的银粉突然全部飞起,在半空组成张简略的地图,标出了几处红点,“昆仑山的雪怪、湘西的赶尸匠、岭南的蛊王……还有很多邪祟等着你们。这地图是我们这些年记下的妖穴,或许能帮上忙。”
赤炎护法的火晶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将三清殿的莲花座照得透亮。座下果然露出张扭曲的花脸,正对着他们无声嘶吼。“那花妖靠吸食香客的精气修行,”赤炎的虚影对着火晶一点,晶体内的火苗突然窜出,化作道火线缠向莲花座,“用火晶烧它的根,别留活口。”
白骨夫人的骨笛再响,笛声漫过碑林,那些被花妖迷惑的小道童突然清醒过来,纷纷往殿外跑。“我们的残魂快散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最后的叮嘱,“白骨山的地宫里,还埋着阴无常没来得及启用的‘养魂罐’,里面封着七十二个孩童的魂魄,记得去烧了它……”
碧水护法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蛟鳞还在李青掌心发亮:“暗河的尽头连着乌镇的水道,老周藏的那坛女儿红,其实埋在水道旁的老槐树下……”
话音未落,四护法的残魂同时化作光点,融入晨光里。火晶的火苗将花妖的根烧得噼啪作响,风囊的银粉地图在空中停留片刻,便印在了李青的道袍下摆,与之前的白梅纹相映成趣,骨笛的余音绕着三清殿转了三圈,最后钻进镇魂扇的扇骨,留下道浅浅的笛痕。
李青握紧蛟鳞,鳞片上的纹路突然清晰,竟显出乌镇水道的走向,老槐树下的位置被圈了个小小的红点,旁边还画着个酒坛的简笔画。他突然笑了,原来碧水护法连老周藏酒的细节都记着——这些曾助纣为虐的魂魄,心里终究藏着点没被邪祟吞噬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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