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封禅台的盘山路像是被浸在了墨池里,浓得化不开的雾气顺着石阶往上爬,沾在裤腿上凉丝丝的,带着股说不出的腥气。云逍举着百鬼幡碎片走在最前面,金光如探照灯般劈开浓雾,照亮脚下青黑色的石阶——那些石阶的缝隙里,竟渗着暗红色的汁液,像是凝固的血。
“不对劲。”苏荣突然停住脚步,指尖捻起一点石阶上的粉末,放在鼻尖轻嗅,“这雾里有河泥的腥气,还有……人血的味道。”她药箱里的雪莲突然轻轻颤动,棉絮缝隙里的嫩芽往回缩了缩,像是在忌惮什么。
李青的桃木剑也在发烫,剑穗的红绳缠在手腕上,勒出淡淡的红痕。他侧耳细听,雾气深处隐约传来“哗哗”的水声,像是有大河在奔腾,可他们明明身处泰山腹地,离黄河还有千里之遥。“是黄河的涛声。”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我在凤仪班时听船工唱过黄河号子,就是这个调子!”
云逍的脸色沉了下来,百鬼幡碎片的金光扫向右侧的山壁。雾气被撕开一道裂口,露出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那是幅缩小的黄河九曲河道图,从河源到入海口,每个弯道都标注着地名,只是刻痕里填满了黑泥,泥中插着面巴掌大的黑旗,旗面用朱砂绣着个扭曲的“煞”字,在金光下泛着诡异的红。
“是‘九曲黄河阵’。”苏荣的指尖微微发颤,她认出旗上的符咒是用活人血混着河泥画的,“阴无常疯了!他把黄河的阴煞引到了泰山,借地势布了这个绝杀阵。传说这阵每过一个弯道,都要献祭活人,用生魂填河道,才能开启下一段路。”
李青突然指向第一曲“玛曲”的雾中,那里影影绰绰跪着十几个身影,都被粗麻绳捆在石柱上,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挣扎声。为首的是个白发老香客,脖子上挂着块墨绿色的玉佩,在雾气里闪着光——那玉佩的形状,分明是司马迁祠的镇馆之宝“太史令印”仿品,他在抄本的插图里见过!
“是司马迁祠的守祠人!”李青的心脏猛地一缩,老香客的袖口露出半截褪色的绸缎,正是韩城特有的“太史蓝”,“阴无常不仅偷了仿品,还绑了守祠的人来献祭!”
“桀桀桀——”黑风老妖的笑声从雾中滚出来,像是用砂纸磨过木头,“云逍,没想到吧?这九曲黄河阵,可是用你云家失传的布阵法子改的!想救这些老东西?就踩着阵眼走过来!”雾气翻腾,露出第一曲的九个石阶,每个阶面上都刻着个地支,“每错一步,就死一个!看看你们的道心,经不经得起这活生生的掂量!”
云逍的指尖捏紧了百鬼幡碎片,金光在他掌心剧烈跳动。他认出那些石阶上的地支排列,确实是云家《镇邪策》里记载的“九曲生门”,只是被阴无常颠倒了顺序,生生改成了死局。“他在逼我们用云家秘法破阵,好借机窥探百鬼幡的玄机。”
“那也不能看着他们死!”李青往前踏出一步,后背的白梅胎记烫得惊人,“我去!我的梅花符能安神,或许能护住他们一时!”
“回来!”云逍一把拉住他,青铜剑的剑脊在石阶上划出火星,“这阵的阵眼不在石阶,在那些黑旗。你看——”金光扫过第一曲的黑旗,旗面的“煞”字突然活了过来,化作条小蛇钻进地下,紧接着,为首的老香客突然剧烈抽搐,脖子上的仿印玉佩裂开一道缝,“黑旗连着他们的生魂,你乱动,只会加速他们的死亡。”
苏荣突然蹲下身,从药箱里掏出根金针,刺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石阶的刻痕里。血珠刚落下,就被黑泥吞噬,紧接着,第二曲的雾中传来一声惨叫,一个年轻香客的身影软软倒了下去。
“别试了!”黑风老妖的声音带着得意,“这阵认云家血脉和玉麒麟后人的气脉!苏丫头的血没用,只会催命!”
李青的拳头攥得发白,指甲嵌进掌心。他看着雾中老香客哀求的眼神,想起司马迁祠里那些泛黄的竹简,想起“究天人之际”的硬气,心脏像是被巨石压住。“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当然不。”云逍突然笑了,百鬼幡碎片的金光突然收敛,他弯腰捡起块碎石,在第一曲的第三个石阶上轻轻敲了三下,“阴无常忘了,云家的阵法,从来都留着一线生机。”
怪事发生了——
碎石敲过的石阶突然微微下沉,露出底下的暗格,里面放着块巴掌大的河卵石,石上刻着个“开”字。与此同时,第一曲的黑旗剧烈晃动,旗面的“煞”字淡了几分,为首的老香客停止了抽搐,喘着粗气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李青又惊又喜。
“《镇邪策》里说,九曲生门,逆则为煞,顺则为活,关键在‘三’。”云逍的指尖划过暗格,“黄河九曲,每曲三险,险中藏生。第三个石阶,就是阴无常故意藏起来的生机,他以为我们不敢信,偏要赌我们的道心。”
苏荣的眼睛亮了:“他在模仿玉麒麟前辈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却学歪了!前辈留生机是为护人,他留生机是为折磨人!”她从药箱里掏出雪莲粉,往空中撒了一把,粉末遇雾化作冰晶,落在香客们身上,暂时护住了他们的生魂,“青哥,用你的梅花符!对准黑旗的‘煞’字,借雪莲的正气冲散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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