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初升时,行脚僧掌心的莲花印与火石印记终于完全融合——那火石印记是他从昆仑山口所得,乃吐蕃僧人传下的护身印记,此刻与掌心莲印相缠相绕,化作淡金色的光纹。他俯身从火把余烬中取出那对莲花玉坠,玉坠经火不烫,反倒泛着温润的莹光,忽的化作两只白鸽,衔着半片柳叶飞向东方,翅尖掠过的地方,落下点点金辉。身旁化缘偶遇的老僧抬手指向鸽子远去的方向,目光澄澈如泉:“它们要去普陀山,那里的潮音洞,藏着昆仑与东海相连的秘密,也藏着你要找的慈悲真谛。”
行脚僧循着白鸽的踪迹一路东行,待踏上东海之滨时,普陀山已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紫竹林的苍翠与云海的苍茫相融,空气中漫着海风与檀香的气息。他跟着白鸽走进潮音洞,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如钟磬般的轰鸣,震得洞壁微微颤动,壁上的石刻忽的亮起,点点金光汇聚成一幅《山海联络图》:昆仑山脉与普陀山被一条金线紧紧连接,线上标注着无数地名,从西域的于阗到东海的蓬莱,从茶马古道的驿站到海上丝绸之路的港口,每个节点都画着一尊观音像,姿态各异却都微微侧首,望着西方,像是在回望昆仑的雪山。
“这是玄奘大师当年西行归来后绘制的。”一位守洞老僧端着一盏油灯缓步走来,灯芯泛着莹白的光,竟是用昆仑雪蚕丝所制,“他从印度取经归来,途经昆仑时,听见雪山雪崩的轰鸣,后来到了普陀山,又闻潮音洞的浪声,说这两种声音同出一源,皆是‘观音的呼吸’。图中每一尊观音像,都是不同朝代从昆仑而来的传法者,有吐蕃的喇嘛,有波斯的摩尼教徒,有西域的舞姬,也有汉地的僧人,他们带着各自的信仰而来,却都在普陀山留下了慈悲的印记。”
行脚僧的目光循着金线向西望去,落在图中最西端的昆仑山口:一尊穿藏袍的僧人正盘膝坐在雪山中打坐,他的氆氇上绣着莲花纹,与自己怀中柳画师父女所赠的玉坠纹路一模一样。画面中,一群遭遇雪崩的商旅在雪地里呼救,僧人忽然解下腰间的经幡,抛向空中,经幡竟化作一座七彩虹桥,桥栏上的梵文与潮音洞壁的石刻隐隐相合,流转着相同的光韵。
“他是吐蕃时期的莲花生大师。”守洞老僧用灯盏照亮洞壁一处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卷藏文经卷,纸页虽泛黄,字迹却清晰,“大师曾在昆仑山口修行七年,日夜观雪山、听雪崩,说曾看见观音化作雪山神女,教他‘冰雪能净心,海潮能醒志’。后来他将藏地密法传到普陀山,在潮音洞刻下‘嗡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说这真言与《心经》的‘揭谛揭谛’本是同源,只是口音不同,慈悲的本意从未改变。”
行脚僧听得入神,掌心的莲印忽的发烫,眼前的石刻画面竟渐渐鲜活起来,他仿佛踏过金光,站在了昆仑山口的经幡下。莲花生大师正用酥油绘制坛城,青稞粉撒出的线条在寒风中微微颤动,最终组成“普陀”二字,笔锋间满是慈悲。不远处,一位被暴风雪困住的汉族商人冻得嘴唇发紫,浑身颤抖,大师见状,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羊皮袄披在商人身上,声音温和如暖阳:“你看这雪,落在藏地是白的,落在东海也是白的;这风,吹过雪山是寒的,吹过海岛也是寒的,天地万物本就没什么分别,何况是人?”
大师从怀中掏出一块昆仑玉,玉上的裂纹与潮音洞的礁石纹路别无二致,“当年我在雪山遇狼,是一位汉地的采药人救了我,他说‘菩萨不分民族,只分善恶;慈悲不分地域,只分真心’。”商人闻言,眼眶泛红,从货箱里取出一匹蜀锦,上面绣着一尊观音像,眉眼间既有藏地绿度母的温婉,又有汉地白衣大士的清雅,与莲花生大师绘制的坛城相映成趣,锦缎边缘还沾着西域的沙粒,在酥油灯下泛着细碎的金光。
“那商人后来成了茶马古道的驼队首领。”观音的声音从经幡的飘动声中缓缓传来,清越如潮音,行脚僧的僧袍上忽然沾满雪粒,竟与昆仑山口的雪一模一样,“他在茶马古道的每个驿站都挂起一幅蜀锦观音,说‘从昆仑到普陀,路再远,慈悲也能走到;人心再隔,善念也能相连’。元代马可·波罗路过驿站时,见锦缎上的观音既有印度的丰腴,又有汉地的清秀,还有藏地的庄严,竟在游记里写道,这是‘东西方善念的共同时尚’。”
画面渐渐淡去,行脚僧回过神时,已跟着守洞老僧登上普陀山巅。慧济寺的铜钟恰好敲响,钟声浑厚悠扬,越过山海,竟与他记忆中昆仑山口的经幡飘动声产生奇妙的共振,震得他心头发暖。寺内的壁画前,几位僧人正驻足观瞻,行脚僧的目光落在壁画一角:一位穿波斯长袍的女子正在跳胡旋舞,裙摆旋转的轨迹在地面组成“卍”字,与莲花生大师的坛城图案完美重合。女子的腕钏上嵌着半块莲花玉,纹路熟悉无比,正是柳画师父女那对玉坠的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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