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门前的金光尚未敛去,观音菩萨握着金杖转身时,杖头的莲花突然朝红尘方向剧烈震颤。玄门云纹与释门莲纹交织成一道白光,在虚空映出一幅猩红的景象:千里沃野化作赤地,城镇街巷空无一人,偶有几个踉跄的身影,也都面色青黑、咳血不止。阴风裹挟着疫气从画面中冲出,带着比地狱血池更刺鼻的腥甜,金杖上慈航道人的虚影猛地抬头,素色道袍的袖口无风自动,露出腕间一道淡青色的疤痕 —— 那是当年她在玄门修行时,为研制治疫丹方以身试毒留下的印记。
“是‘黑死瘟’。” 普贤菩萨的白象用鼻子将疫气卷成一团,六牙喷出的愿力之光在光球外凝成琉璃罩,月白袈裟上的 “行” 字在此刻泛着苦味,“三百年前曾肆虐西牛贺洲,那时你还是慈航道人,在昆仑山下守着药炉七七四十九天,才炼出半炉‘三清解毒散’。” 白象的鼻尖蹭过金杖上的疤痕,“你总说那疤痕是修行的勋章,可我记得你当时咳得整晚睡不着,玄门师长劝你‘道者自全’,你却把药全分给了流民。”
文殊菩萨的青狮鬃毛化作光剑剖开疫气球,剑影中浮现出瘟神的狰狞面影:青面獠牙,手持疫幡,正往井水里撒着黑色粉末。“瘟疫是众生共业的显化,” 他的法剑在掌心转得急促,藏青僧衣的梵文咒语在虚空组成 “医道” 二字,“却也是照见慈悲的明镜。慈航道人当年弃玄门清修而入疫区,正如你如今要做的 —— 不是躲在佛国念诵经文,是走进人间熬制汤药。” 光剑突然指向画面中一座紧闭的药铺,“你看,连悬壶济世的医者都锁了门,这时候的白衣,比任何法衣都更有力量。”
观音菩萨的金杖插入虚空,杖身化作一株巨大的菩提古树,枝叶间垂下无数白色药囊。她抬手抚过药囊,指尖触到粗糙的麻布,突然想起玉虚宫丹房里的银药碾 —— 当年她就是用那碾子将七十二种草药磨成粉末,指腹被磨出的血泡沾在药粉里,竟让原本苦涩的丹药多了丝回甘。“我记得那味药引。” 她的声音裹着药香,白毫的光芒在眉心凝成一滴莹白的露,“需用晨露收集的菩提叶,混着施药人的指尖血,还要……” 她顿了顿,望着画面中一个咳血的孩童,“还要对着药炉默念‘众生无疾’百遍。”
龙女的镜碎片在虚空组成两面铜镜:一面照出慈航道人当年的模样 —— 素衣染血,鬓边沾着药渣,正用嘴给昏迷的婴儿喂药;一面映出此刻的观音菩萨 —— 璎珞褪尽,换上粗布白衣,净瓶里的甘露正与草药相溶。骊珠的余辉让两面镜子渐渐重叠,白衣袖口的疤痕与当年的药炉虚影完美重合。“菩萨您总说‘度化无定相’,” 她的银铃串在药香中响得发闷,声音里带着哭腔,“可这白衣上的血渍,三百年了都没褪干净啊。”
沙悟净的透明珠子突然飞出,流沙河的水与画面中的污水相融,水底沉着无数药渣与尸骨。他从珠子里捞出一本泛黄的药书,书页上用朱砂写着 “治瘟先治心” 五个字,正是当年慈航道人亲笔所书。“弟子在流沙河时见过太多染瘟的亡魂,” 他用降妖宝杖搅动浑水,水面浮起一个背着药篓的身影,“他们不是死于疫病,是死于恐惧。就像这书里写的,您当年在疫区画的符,一半是草药,一半是‘莫怕’二字。”
观音菩萨褪下璎珞,换上白衣的刹那,周身的佛光都化作草木清气。她赤足踩在虚空的赤地上,每一步都踏出一株艾草,掌心的净瓶化作粗陶药罐,杨柳枝则成了药杵。当她走到画面中那座紧闭的药铺前,指尖刚触到门板,就听见里面传来妇人的啜泣:“掌柜的,求求您卖我半副药吧,孩子快不行了……” 紧接着是掌柜的叹息:“不是我狠心,这瘟气沾着就死,我一家老小还要活啊。”
她抬手叩门的瞬间,门板上突然浮现出三道指痕 —— 与三百年前慈航道人叩响疫区药铺的指痕分毫不差。“贫道云游至此,” 她刻意压低声线,让声音带着玄门清修的温润,白衣袖口滑落露出那道青疤,“听闻此地有疫,特带来些草药。” 门内的啜泣声戛然而止,片刻后传来门闩松动的轻响,一条缝隙里露出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盯着她腕间的疤痕。
“您是……” 妇人的声音发颤,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您是活菩萨!三百年前我奶奶说过,有位白衣道姑带着药来,腕上有道青疤,救了半个城的人!” 药铺掌柜从门后探出头,看见白衣人腰间挂着的药篓,篓里露出半截菩提枝,突然红了眼眶:“我家药柜第三层,还藏着当年道姑留下的药渣,说是能镇宅辟邪。”
普贤菩萨的白象踏着艾草丛走来,六牙喷出的金光在药铺前织成晒药架,月白袈裟化作无数竹匾,将带来的草药一一铺开:金银花上还沾着灵山晨露,板蓝根的根须缠着流沙河的金沙,最上层的菩提叶上,竟还留着三百年前慈航道人用朱砂画的符痕。“你总说施药如行愿,” 白象用鼻子将竹匾摆成八卦阵,“当年你在昆仑山下说‘药不分玄释’,如今这菩提叶混着板蓝根,不正是最好的印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