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宫的云桥在脚下微微震颤,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蓄力。观音菩萨刚走出殿门三步,身后便传来潮水般的哗然,玄门弟子的声浪撞在云纹石柱上,碎成无数尖锐的棱角,刺得她耳膜发疼。
“慈航叛道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里的震惊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紧接着,更多的声音涌上来,有的愤怒,有的惋惜,有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竟要去投释门!三千年的玄门清修,都喂了狗吗?”
观音菩萨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袖中焦黑的法袍轻轻颤动,像是在呼应着身后的喧嚣。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背上,有广成子师兄失望的眼神,有赤精子师叔痛心的注视,还有那些曾与她一起在寒冰池旁修炼的师弟师妹们,此刻眼中大概只剩下鄙夷与愤怒。
“你怎能如此糊涂!” 广成子的声音穿透人群,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他刚从灵山回来,道袍上的雨水还未干透,此刻却不顾体面地冲上前,指着观音菩萨的白衣,手指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师尊待你恩重如山,玉虚宫给了你修行的根基,你竟要穿着这身妖僧的衣裳,去拜那西方佛陀?”
观音菩萨缓缓转身,眉心的血痕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她看着广成子湿透的道袍下摆,那里还沾着灵山的泥土 —— 她识海中闪过他跪在雷音寺外的画面,雨水顺着他花白的胡须流淌,却始终将她当年抄的《道德经》护在怀中。这画面像针一样扎进心里,让她喉咙发紧。
“师兄此言差矣。” 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净瓶中的八功德池灵水却在轻轻翻涌,“释门不是妖门,佛陀的慈悲与玄门的大道,本就殊途同归。弟子从未忘记师尊的恩,更未忘记玉虚宫的教诲 —— 只是想在更广阔的天地里,践行这份道。”
“殊途同归?” 赤精子从人群中走出,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辩经时咳出的血迹。他手中的拂尘无力地垂着,流苏上的玉珠碰撞出细碎的哀鸣,“你可知为了护你,我与灵山佛陀辩了七日七夜?你可知我说破了舌根,只为证明你仍是玄门的好弟子?你一句‘殊途同归’,就把我们的心血全否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般的痛楚:“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颈间挂着金项圈,手里捧着妖瓶,连说话都带着释门的腔调!这就是你说的‘未忘教诲’?慈航,你忘了本啊!”
“忘本” 二字像重锤敲在云桥上,激起的气浪让周围的弟子纷纷后退。观音菩萨低头看着自己的白衣,莲花暗纹在晨光中流转,确实与玄门的素色道袍截然不同。但她指尖抚过净瓶时,八功德池的灵水映出的,却是年少时广成子教她吐纳法诀的模样,是赤精子在她走火入魔时,用元神为她护法的身影 —— 这些记忆从未褪色,又何来忘本?
“弟子不敢忘本。” 她将粘合的玉佩从怀中取出,裂痕在阳光下清晰可见,“这玉佩是师尊所赐,这法袍是师兄们看着我穿大的,这玄门的法诀,弟子至今倒背如流。”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盖过周围的喧嚣,“但本在心中,不在衣上!若穿道袍却行不义,才是真正的忘本!”
“强词夺理!” 人群中冲出一个年轻弟子,是太乙真人座下的徒孙,名叫清风。他的道袍浆洗得笔挺,袖口的云纹绣得一丝不苟,此刻却涨红了脸,指着观音菩萨的鼻子骂道,“你为截教余孽疗伤,为妖魔落泪,如今还要投入释门怀抱!你对得起玉虚宫的列祖列宗吗?对得起我们在万仙阵死的同门吗?”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的记忆闸门。弟子们纷纷附和,声音里的悲愤越来越浓:“就是!我兄长当年就死在截教手里,你却救他们的人,安的什么心?”“释门与我们玄门势不两立,你这一去,就是助纣为虐!”“忘恩负义的东西,滚出昆仑!”
污言秽语像冰雹般砸来,有的弟子甚至捡起云桥上的石子,朝着观音菩萨扔去。石子擦过她的肩头,落在云桥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净瓶中的灵水自动涌出,在她周身凝成水幕,将所有攻击挡在外面 —— 这是玄门的 “混元盾” 法诀,是广成子当年亲手教她的。
广成子看着水幕上熟悉的法印,突然发出一声长叹:“你连护身的法诀都用的是玄门的,却要去拜别人为师……”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拂尘的银丝垂落下来,像霜打的草,“你让我们这些看着你长大的,情何以堪?”
观音菩萨撤去水幕,任由那些指责的目光落在身上。她走到清风面前,这个比她晚入门千年的师弟,眼中的愤怒像未熄灭的焚心火。“师弟可知,万仙阵死的截教弟子里,有多少是被迫参战的凡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弟子在南海救过一个老兵,他本是商朝的农夫,被截教抓去当壮丁,胸口还留着阐教仙官的剑伤。他说,他只想回家种地,从未想过什么门户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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