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刮得脸颊生疼,她刚拐过街角,就觉后颈一凉,转头便见三个黑衣壮汉紧随其后,眼神贪婪地扫过她身上还算体面的襦裙。
李雪柔心头一紧,撒腿就跑,可她常年养在深闺,哪里跑得过身强体壮的汉子,没跑几步就被其中一人拽住后领,重重摔在地上。
“小美人,跑什么?”领头的壮汉咧嘴一笑,露出黄牙,“跟我们走,保你有吃有穿。”
李雪柔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挣扎,包袱里仅有的几件银钗散落一地。
她这才明白,侯府上下,都在珍珠的掌控中。
或许就连自己的逃跑,也是在珍珠的授意下进行的。
她根本不是放任她逃走,而是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壮汉们架着她往城郊破庙拖,李雪柔望着远处尚书府的灯火,心里满是悔恨。
她当初若不贪图侯府富贵,不设计陷害李雪薇,何至于落得这般境地?
如今母亲不知所踪,自己又成了待宰的羔羊,这亡命的夜,怕是再也熬不到天明了。
而神武侯府内,珍珠正对着烛火擦拭着手里的短刀。
为了避免后续的麻烦,老刘早已被她打发去庄子上,她看着窗外月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雪柔妄图逃离,她哪能让她轻易得逞?
这京郊的“豺狼”,不过是她给李雪柔准备的最后一份“大礼”,能不能活,全看她自己的造化。
李雪柔在京郊被掳的消息,像阵风似的,隔了两日才飘进尚书府。
彼时李雪峰正在书房核对户部账目,周忠捧着刚从外面听来的闲话,喏喏地禀报。
“老爷,外面都在传,前几日夜里,四姑娘……在城郊被歹人掳走了,至今没下落。神武侯府也来人了,不过说辞是李姨娘和府里的门房私奔了,两人至今不知去向。”
李雪峰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墨汁在账本上晕开一小团黑渍。
他抬眼看向窗外,庭院里的残雪还没化尽,冷风卷着枯叶打在窗棂上,他只是皱了皱眉,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知道了,不过是个嫁出去的姑娘,府里不便插手侯府的事,让底下人别乱传,免得污了尚书府的名声。”
周忠应了声“是”,退出去时,正好撞见卫宝珠带着柳嬷嬷从廊下走过。
而锦双院的李瑾轩,是从下人口中听来的消息。他正歪在软榻上喝酒,听完后嗤笑一声,将酒杯重重搁在桌上。
“哼,活该,当初她还想奉承我,真以为自己是块香饽饽?如今被掳走,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去,把这个好消息也告诉大哥,让他也高兴一下。”
一旁伺候的小厮吓得不敢吭声,只默默给主子添酒。
他知道,李瑾轩哪是恨李雪柔,是恨自己如今成了这个样子,见人落难,反倒生出几分扭曲的快意来。
唯有李雪瑶,在落华苑里偷偷抹了泪。
她缩在被窝里,想起之前李雪柔虽骄纵,却也曾偷偷给她塞过糖糕,如今人下落不明,她连问都不敢问母亲,只能抱着枕头小声啜泣。
在这尚书府里,一个失势母亲的女儿,连伤心都要藏着掖着,生怕惹得旁人不快。
二月初十,春闱如期开考。
李瑾琛收到了春桃拿过来的一套崭新的笔墨,说是李雪薇交代的。
李瑾琛难得露出不自然的笑,虽然他已经许久不见李雪薇,可是对方心里还是念着他的。
以往,她只是自己庶妹,而如今,他们早已没有了血缘关系。
一种奇异的想法刚钻入李瑾琛的脑袋,就被他摒除了,他深吸口气,仔细检查考试用品。
刚入考场,就见周子昂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被主考官的门生引到前排座位,神色得意。
李瑾琛皱了皱眉,没再多看,他和周子昂只有几面之缘,如今他成了自己名义上的妹夫,而自己和他同为考生,里面的竞争关系,不言而喻。
当日下午,大理寺卿云庭澜请到圣旨后就派人将周子昂从考场带走了。
周子昂涉及春闱舞弊案件的消息传到周府,李雪雁当场哭倒在地,卫宝珠也是急得团团转,却毫无办法。
李雪峰得知后,气得差点吐血,他指着春桃的鼻子骂,“都是你,非要给雪雁找这么个白眼狼,如今周子昂的前途不仅完了,还让尚书府丢尽了脸面!”
春桃作势抹抹眼泪,哭着辩解,“我也是为了雪雁好,谁知道周子昂是个这么不争气的!”
如今周子昂犯了舞弊罪,若是尚书府突然悔婚,只会让人觉得尚书府是嫌弃他落魄,李雪峰还得咬咬牙继续认他这个女婿。
而京城的朝堂上,一场激烈的争斗正在上演。
太后联合恭亲王旧部,以“苏家私通草原”为由,要求顾凛彻查苏振邦。
朝堂上,太后党羽纷纷附议,列举苏家近年来的种种不法之事;苏家党羽则反驳称“草原杀手是冲着李雪薇来的,与苏家无关”,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顾凛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
他看着底下争论不休的官员,心里清楚,这是太后与苏家的权力之争。
众臣口诛笔伐之后,纷纷请皇帝明鉴。
顾凛冷冷扫了苏振邦一眼,“苏爱卿,草原杀手与你有无关系暂且不论,但你暗中调查和硕公主身份、意图栽赃,也该给朕一个交代吧?”
苏振邦心里一沉,连忙跪倒在地,“皇上,臣只是担心和硕公主是草原细作,并无他意!”
“有无他意,朕心里清楚。”顾凛语气冰冷,“罚你半年俸禄,罢去你吏部尚书之职,改任吏部侍郎,往后安分守己,再敢妄动,朕绝不轻饶!”
苏振邦不敢反驳,只能谢恩。
他知道,皇上这是借着太后党羽的势,敲打苏家。
日子来到三月初二,正是春闱放榜的日子,尚书府又迎来了新的风波。
李瑾琛考中二甲第十名,获授翰林院编修,消息传来时,李雪峰难得露出笑容,连忙让人准备贺礼。
可没过多久,又传来最新消息,周子昂因犯舞弊罪且证据确凿,被判流放三千里,谢修远也因“行贿考官”帮凶罪被牵连,罚了半年俸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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