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长或短的小短篇儿 第56章 缄默尽头（十四）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耳边扭曲、拉长，像是坏掉的磁带，最终被粗暴的传送感彻底撕碎。

冥岚重重摔落在地，熟悉的个人空间金属地板撞击着他的肋骨，带来一阵闷痛。他蜷缩着，剧烈地咳嗽，呕出带着血腥味的唾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无处不在的酸痛。

回来了。

从那个埋葬着疯狂真相和冰冷刽子手的坟墓里，捡回了一条命。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瘫在地上，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任由个人空间恒定温度的空气冷却他汗湿冰凉的皮肤。

眼前依旧残留着那片纯白走廊的景象，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仿生体凄厉的控诉、日志冰冷的叙述、疯狂残影的咆哮，以及最后……那扇门上渗出的、蠕动的暗红。

“回响”……

这两个字像毒蛇的獠牙，深深嵌进他的神经末梢。

那不是队友，不是可沟通的存在，甚至可能都不是完整的“卡俄斯”。

它是一个程序。一个被“缄默法则”创造出来的、剥离了情感和记忆的、绝对理性的清理工具。它的职责是维持“摇篮”那用谎言和牺牲换来的、脆弱的“稳定”。

而所有知情者，所有“错误”，所有可能触及真相的“变量”……都是它清除的对象。

自己，显然已经成了最高优先级的清除目标之一。

因为那枚芯片，因为那段日志。

冥岚缓缓摊开手掌。那枚暗蓝色的芯片依旧静静躺在他的掌心，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呼吸蓝光。冰凉的触感此刻却带着滚烫的重量。

这是钥匙，也是催命符。

他握着的不只是一段被禁止的过去，更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回响”绝不会放过他。下一次遭遇，恐怕就不会再有数据风暴或者“错误”残影来干扰了。那东西的学习和适应能力绝对是顶级的。

必须更快地变强。必须掌握更多能对抗它的筹码。

冥岚挣扎着坐起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调出个人系统界面。忽略掉身体状态的一连串红色警告和【旧日回响】后面那个刺眼的【异常中断-无评价】，他直接点开了副本列表。

目光跳过所有普通和困难难度的选项，直接锁定在那些闪烁着暗金色边框、标注着【地狱】【绝境】字样的最高难度副本上。

【血肉熔炉】（生存/净化，建议等级S-，已知产出：不灭意志碎片（极端环境锤炼）） 【虚空回廊】（探索/解密，建议等级S，已知产出：虚空之核（空间法则亲和）） 【永眠钟声】（？？？，建议等级S ，已知产出：？？？）

他的视线在【永眠钟声】上停留最久。S 的难度，完全未知的信息，意味着接近十死无生的风险和……可能无法想象的收获。

前世他满级时也未曾挑战过这个副本，只知道极少数尝试过的顶尖玩家，要么彻底消失，要么回来后对里面的一切讳莫如深，甚至有人精神崩溃。

但现在，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游走于绝境边缘的力量。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点向【永眠钟声】的瞬间——

嘀。

一声极其轻微的、不同于系统提示的私信提示音响起。

发信人ID——黎明。

冥岚的动作猛然僵住，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被无形的毒蛇锁定了咽喉。

他来了。

这么快？

是试探？是维持那虚伪人设的例行关心？还是……“回响”已经处理完了密室里的混乱，立刻前来确认他这个“变量”的状态？

冥岚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名字，胸腔里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脏再次疯狂擂动，撞击着累累伤痕。

足足过了五秒，他脸上所有激烈的情绪波动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看不出丝毫破绽的疲惫和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通键。声音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和放松：

“黎明？你没事？太好了……刚才那个副本……太邪门了，突然就中断传送了，你那边怎么样？”

演技。现在开始，每一步都是刀尖上的舞蹈。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黎明那熟悉无比的、带着些许担忧和庆幸的声音传了过来，完美得听不出任何异常：

“冥岚大哥！我正要问你呢！我这边也是突然就被强制传送出来了，结算乱七八糟的，吓死我了！你没事吧？听起来你好像很累？受伤了？”

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若不是亲身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杀，冥岚几乎要再次被这毫无瑕疵的表演骗过去。

“还好，命大，就是精神消耗有点大。”冥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语气自然地带上一点后怕，“那鬼地方根本不是新人该去的，以后这种随机到的诡异副本，还是谨慎点好。”

“嗯嗯！我也是这么觉得！”黎明的声音立刻表示赞同，随即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冥岚大哥，你在里面……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我好像……迷迷糊糊中听到一些很吓人的叫声，还有看到一些乱七八糟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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