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岚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黎明的耳廓响起,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质询,冰冷地凿进这片弥漫着绝望和疯狂气息的空气里。
“逻辑地狱。”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特制的钥匙,猛地捅进了某个锈死的锁孔。
黎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像之前那样露出茫然或无辜的神情。他的眼神有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失去了焦点,仿佛越过了冥岚,越过了这间布满抓痕的囚室,投向了某个无法描述的、混乱的虚空。
通道里那沉闷的“咚……咚……”声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细微的、高频的嗡鸣,像是无数个错误提示音在叠加、在尖叫。
冥岚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空间的能量波动出现了一刹那极其诡异的紊乱,墙壁上那些黏滑的生物组织膜骤然收缩,又缓缓舒张。
然后,黎明眨了眨眼。
那片刻的失神和异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快得像是冥岚的错觉。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困惑和努力回忆的神情,微微皱起眉。
“逻辑地狱……?”他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带着真切的不解,仿佛第一次听到,“我刚才……说了这个词吗?”
他看向冥岚,眼神干净得像初雪,带着恰到好处的自我怀疑:“可能是太紧张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冒出来了……冥岚大哥你别介意。”他甚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揉了揉额角,“这地方太邪门了,我感觉有点头晕。”
完美无缺的表演。
如果不是冥岚百分之百确定自己听到了那四个字,几乎都要被他这副模样骗过去。
冥岚的心沉了下去,不是失望,而是一种确认后的、毛骨悚然的冰凉。
他没有继续逼问,只是深深地看了黎明一眼,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剖开。然后,他缓缓直起身,退后半步。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句,听不出情绪,“那可能是我听错了。”
他不再看黎明,转而将手电光投向那个被撕开的洞口后方,那条通往更深黑暗的管道。“走吧,血清和污染源应该还在更深处。”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女玩家和男玩家面面相觑,显然也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种诡异的气氛,但求生欲让他们不敢多问,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接下来的路程,沉默得令人窒息。
管道不断向下延伸,坡度越来越陡,四壁的生物组织膜越来越厚,甚至能感觉到脚下传来某种温热、粘腻的搏动。空气更加污浊,**的气味中开始混杂进一种奇异的、类似电子元件烧焦后的臭氧味。
那沉闷的“咚……咚……”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清晰的、仿佛无数细碎齿轮在空转、又夹杂着液体滴落的粘稠声响,从下方传来。
冥岚打头,每一步都踩得极其谨慎。他的能量在体内缓缓流转,感知放大到极限,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袭击,同时,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罩在身后的黎明身上。
他在观察。
观察黎明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脚步的落点,每一次视线的移动。
他看到黎明在经过某些特定区域时,会极其轻微地停顿一下,视线扫过墙壁上某些看似毫无规律的纹理或损坏处,眼神会有刹那的专注,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他看到黎明对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的臭氧味似乎毫无所觉,反而对某种极其淡薄的、几乎被完全掩盖的化学制剂气味,几不可察地蹙了蹙鼻尖。
他看到黎明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蜷缩一下,像是在模拟某种操作,或者……接收某种无法被常人感知的信息流。
证据。
所有这些细微的、不合常理的细节,都是无声的证据,拼凑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令人难以置信的真相。
终于,管道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的腔体。
这里的景象让所有人,包括冥岚,都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不适。
腔体的内壁完全被一种半透明的、搏动着的生物基质覆盖,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腹腔。无数粗细细细的、由血肉、金属管线、破碎玻璃器皿扭曲融合而成的“管道”或“脐带”,从四周的壁膜中延伸出来,如同蛛网般汇聚向腔体的正中心。
那里,悬浮着一个巨大、缓慢蠕动的肉瘤。
肉瘤表面布满了粗大的血管和神经束,以及嵌入其中的、仍在闪烁各色故障灯光的控制面板和屏幕碎片。它像一颗畸形的心脏,无力地搏动着,每一次收缩,都从那些连接的“管道”中挤出一些浑浊的、散发着恶臭和辐射的粘液。
粘液滴落在下方一个同样由血肉和机械构成的平台上,发出“嘀嗒”的声响——正是他们在管道里听到的粘稠声音的来源。
而平台之上,赫然放着一个小型的、散发着冰冷蓝光的金属冷藏箱。
【净化血清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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