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秘境中的幻觉又称南柯一梦。
蚀骨的迷雾无声无息地包裹上来时,轩辕凯正紧绷着神经,警惕地注视着秘境中诡异安静的丛林。
然而那雾霭却并非攻击,它温柔地、无孔不入地渗入他的神识,带来一种难以抗拒的昏沉与暖意。抵抗的意识如冰雪消融,他眼前景象开始扭曲、模糊,最终被一片柔和的光晕取代。
再清醒时,鼻尖萦绕的不再是秘境潮湿的腐叶气息,而是清冽熟悉的冷松香。
他怔怔地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师尊洞府内熟悉的景象。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铺着素色锦被的榻上,而他……正紧紧拥着怀中微凉的身躯。
谢楼离安静地躺在他臂弯里,月白色的中衣衣襟微散,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其上还印着几处暧昧的红痕。那双总是清冷无波的眼眸此刻闭着,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平稳,竟像是……睡着了。
与那一夜之后的惊惶绝望、冰冷疏离完全不同。
轩辕凯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荒谬又炽热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
难道……难道师尊他……
似是察觉到他的注视,谢楼离睫羽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眸中初时还有一丝刚醒的迷蒙,对上轩辕凯紧张又灼热的目光时,那迷蒙迅速褪去,却没有厌恶,没有愤怒,只是微微一怔,随即,竟极快地、几不可查地闪过一丝……窘迫?他微微偏过头,耳根泛起一层极淡的薄红。
“醒了便起身。”声音依旧是清冷的,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师尊!”轩辕凯猛地坐起,也顾不得什么礼节,急切地抓住他的手腕,触手微凉滑腻,“昨夜……弟子……我们……”
谢楼离手腕微僵,却没有立刻甩开,只是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嗯。”
一个“嗯”字,如同天籁,炸得轩辕凯头晕目眩。
巨大的、几乎不真实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他不再犹豫,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将压抑了两世、灼热到快要焚尽自己的爱意与倾慕,尽数剖白。
他以为会遭到斥责,会看到厌恶。
然而,谢楼离只是静静听着,那双清寂的眸子看着他,里面映出他激动得近乎狼狈的模样。许久,在轩辕凯因紧张而心跳都快停止时,他才几不可见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嗯。”
应允了。
就这般……简单?
幻境于此,织就了最完美的梦境。
之后的日子,美好得如同偷来的时光。
轩辕凯的“猛烈追求”终于有了正当名分。他会笨拙地学着凡间话本里的方式,给师尊带去新摘的带着露水的灵果,会在他闭关的洞府外一等就是数日,只为了第一时间送上刚沏好的热茶。
谢楼离虽依旧话少,神情也大多清淡,却会接过他递来的果子,会喝他泡的茶,会在他说起历练趣事时,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
他们真的如同最寻常的爱侣……不,或许比寻常爱侣更克制,却又更亲密。
轩辕凯曾大着胆子,在人间元宵灯市如织的人流中,小心翼翼又坚定地握住了师尊微凉的手。谢楼离身体僵了一瞬,却没有抽回,任由他牵着,穿过一盏盏璀璨的花灯,光影在他们同样出色的容颜上流转,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喧嚣。
他也曾在一个凡间的除夕夜,陪着师尊坐在凡人居所的小院里,看雪花一片片落下,覆盖了枯枝与远山。屋内传来凡人一家团聚的欢声笑语,灶上温着凡俗的米酒。轩辕凯侧头看着师尊安静的侧脸,在雪光和微弱灯火的映照下,那清冷的线条仿佛也柔和了。
“师尊,”他轻声说,“若能与您一直如此,便是永远做凡人,弟子也甘愿。”
谢楼离转眸看他,雪花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很快融化,像一滴晶莹的泪。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去了落在轩辕凯发间的雪。
岁月悠长,他们的修为日渐精深,寿元漫长,却依旧携手看遍了世间的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幻境模糊了时间的界限,将最美好的瞬间无限拉长、重复、交织。
最终,在轩辕凯的“梦”里,他们是相伴到了寿元的尽头。
他先一步感受到神魂的衰竭,躺在铺满阳光的榻上,紧紧握着身旁之人的手。师尊的容貌依旧清冷年轻,只是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里,盛满了从未有过的、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师尊……”他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别难过……这一世,能伴您左右,凯……死而无憾。”
他感觉到那只微凉的手回握住他,用力到指节泛白。
他满足地闭上眼,意识沉入温暖的黑暗。
在幻境设定的“剧情”里,在他“死”后不久,清冷孤寂了一生、唯独因他而有了一丝人气的楼青仙尊,亦在某个雪夜,安静地散尽了最后一丝神魂,追随而去。
同生共死,情深不寿。
这幻境,编织得何等完美,将他最深切的渴望、最卑微的祈求、最不敢宣之于口的妄想,悉数呈现,无一处不熨帖,无一刻不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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