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长或短的小短篇儿 第24章 君心昭昭（三）

黎明短暂清醒时，发现自己被安置在一辆疾驰的马车里。身下垫着冥岚的官袍，血腥味混着沉水香，随着颠簸一阵阵往鼻尖钻。

……去哪儿？他嘶哑地问。

冥岚正在给自己手腕换药，闻言迅速拢好衣袖：苍梧山。他掀开车帘一线，魏玠的追兵在三里外，我们需在明日卯时前赶到清风观。

月光漏进来，照见丞相半边苍白如纸的脸。黎明突然注意到他唇边有一抹未擦净的血迹。

你受伤了。这不是疑问。

冥岚下意识抿唇：咬破舌头而已。

马车突然剧烈颠簸！冥岚一把护住黎明后脑，自己却撞上车壁，闷哼一声。暗红血迹从他后背渗出，在素白中衣上蔓开——他竟一直带着伤！

黎明猛地扯开他衣领，瞳孔骤缩。

冥岚整个后背布满纵横交错的鞭痕，最新的一道横贯肩胛，皮肉外翻。这绝不是战场伤痕，而是……

太后诏狱的刑鞭。冥岚索性不再掩饰，臣离京前，去天牢了魏玠的心腹。

所以他才来迟了。

所以他才会怕。

黎明喉头发哽：那个吻……

是解药。冥岚垂眸，但只能撑七日。

七日之内若得不到真正的解药，毒素便会侵入心脉。黎明突然明白过来——冥岚是在用自己的命给他续命！

掉头！他厉声喝道，去最近的军营！

不行。冥岚按住他，军中已有太后耳目。

那就回京！朕要亲手——

陛下。冥岚突然捧住他的脸，额头相抵，信我一次，好不好？

他的呼吸滚烫，眼里却沉着黎明从未见过的决绝。车外传来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冥岚忽然解下腰间陌刀，塞进黎明手中：待会无论发生什么，别出声。

下一秒，他纵身跃出马车！

黎明挣扎着爬到窗边，看见冥岚孤身立于官道中央，玄色大氅在月光下如垂天之云。追兵的火把长龙转眼即至，为首者正是魏玠。

丞相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啊？魏玠勒马冷笑，太后有请呢。

冥岚的声音比冰还冷：本相若说不呢？

那就休怪本官——

刀光乍起！

冥岚的陌刀如银龙出渊，第一个冲上来的骑兵连人带马被斩成两截。血雨中，丞相的身影鬼魅般穿梭，每一刀都精准割开敌人咽喉。

魏玠慌忙后退：放箭！

箭雨铺天盖地袭来。冥岚旋身挥刀格挡，却仍有三支箭贯入躯体——一支在左肩，一支在右腿，最后一支直穿腹部！

黎明死死咬住手背才忍住嘶吼。他看见冥岚拄着刀单膝跪地，血顺着刀槽汩汩流淌，在黄土官道上汇成暗色小溪。

冥岚！魏玠得意大笑，你也有今天！

丞相缓缓抬头，染血的脸上竟浮起一丝笑：魏大人不妨回头看看？

山道两侧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埋伏已久的冥氏暗卫如黑潮涌出，瞬间吞没了追兵。魏玠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箭射落马下。他挣扎着抬头，正对上马车里黎明寒冰般的目光——

陛、陛下？！

这是魏玠此生最后一句话。冥岚的陌刀斩落时，血溅三尺。

————

清风观破败的丹房里，军医颤抖着拔出冥岚腹部的箭。

箭…箭上有毒！

黎明攥紧拳头：和朕中的一样？

更烈三分！

冥岚突然剧烈咳嗽，大口鲜血涌出。他死死抓住黎明手腕：丹炉…地下…

暗卫撬开青铜丹炉，发现地下埋着一个铁匣。匣中是一封先帝亲笔手书，清清楚楚写着：

「昭阳与戎族可汗密谋毒杀元后，嫁祸冥远。朕误中奸计，悔之晚矣。特留此书，盼后来者雪此沉冤。——景和十年绝笔」

原来这才是真相！

黎明转身想告诉冥岚，却看见军医颓然跪地：毒已攻心…丞相恐怕…熬不过今夜了…

榻上的人面色灰败，唯有眼睛还亮得惊人。他颤巍巍抬手，指尖碰了碰黎明腰间玉佩——那枚刻着生当复来归的定情信物。

陛下…冥岚气若游丝，臣…食言了…

最后一口气散去时，他的手指还勾着玉佩的流苏。窗外北风呜咽，像少年时在秋猎场那天的风声。

黎明没有哭。

他只是慢慢俯身，将额头贴在冥岚尚有余温的掌心。

这次…换朕带你回家。

黎明将冥岚葬在了苍梧山巅。

玄冰棺木入土时，山风骤起，卷着碎雪扑打在送葬队伍的脸上。三百冥氏暗卫跪在雪地里，铁甲结霜，无人抬头。

丞相临终前留了话。暗卫统领双手呈上一卷竹简，说若陛下问起，便交予您。

黎明展开竹简，指尖抚过那些力透纸背的字迹——

「臣以冥氏全族为注，换陛下坐稳这江山。」

竹简背面密密麻麻写着人名：魏氏党羽、通敌将领、太后心腹……每个名字后面都附着罪证。最下方压着商行印鉴，墨迹犹新，显然是死前才盖上的。

传朕口谕。黎明的声音比山风更冷，即日起，冥氏商行直属皇室内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