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长或短的小短篇儿 六月一日特别篇（甜虐？）

六月一日，清晨六点整。

张福浩已经醒了。他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从他有记忆起，那道裂缝就在那里了，像一条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今天是他六岁生日。

客厅里传来母亲准备早餐的声音，锅铲与铁锅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清晨格外刺耳。张福浩竖起耳朵，希望能听到父母讨论或者之类的字眼，但除了日常的餐具碰撞声，什么也没有。

他翻身下床，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踮起脚尖从衣柜里取出昨天就准备好的衣服——一件蓝色条纹T恤和黑色短裤，这是他最体面的一套衣服，平时舍不得穿，专门留到今天。

福浩！起床了！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语调平淡得像在叫一个陌生人。

来了！他大声回应，迅速换好衣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翘起的头发。镜中的男孩有着过于苍白的肤色和一双大得有些突兀的眼睛，眼下的青黑显示出与年龄不符的疲惫。

餐桌前，父亲正在看报纸，头也不抬地喝着豆浆。母亲把一碗白粥和咸菜推到他面前，然后继续在厨房忙碌。

爸，妈...张福浩鼓起勇气开口，今天...

快吃，要迟到了。父亲打断他，翻了一页报纸，发出不耐烦的沙沙声。

张福浩低下头，机械地把粥送进嘴里。粥很烫，烫得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不敢出声。

去幼儿园的路上，父亲走在前面，步伐大而急促，张福浩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阳光很好，街边的商店橱窗里摆满了色彩鲜艳的儿童节促销商品，气球、玩具、糖果...还有大大的蛋糕模型。

爸爸，你看...他忍不住指向一家蛋糕店。

父亲终于停下脚步，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眉头皱得更紧了。别看了，快走。

幼儿园里张灯结彩，每个孩子脸上都画着彩绘，老师们穿着卡通服装。教室里堆满了家长送来的礼物和蛋糕。

张福浩，你爸爸妈妈给你带蛋糕来了吗？小美老师蹲下来问他，声音温柔得让他想哭。

他摇摇头，眼睛盯着地板。

那...祝你生日快乐！老师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纸皇冠戴在他头上，这是老师特别为你准备的。

纸皇冠很轻，却压得他抬不起头。他听见周围小朋友的笑声，听见他们讨论晚上父母要带他们去哪里玩，听见他们炫耀收到的礼物...这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放学时，父亲罕见地准时出现在校门口。张福浩心里突然燃起一丝希望，也许他们准备了惊喜？也许晚上会有蛋糕？

你妈晚上加班。父亲说，眼睛看着远处，我带你去外面吃。

张福浩的心跳加快了。他们很少在外面吃饭，这一定是生日特别安排！他小心翼翼地跟在父亲身后，不敢问要去哪里，生怕一问惊喜就没了。

他们走了很久，最后停在一家面馆前。不是想象中的餐厅，只是一家普通的面馆。父亲点了两碗牛肉面，然后开始看手机。

面来了，热气腾腾。张福浩盯着碗里漂浮的葱花，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爸爸...他小声说，今天是我生日...

父亲抬起头，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变得复杂。哦...生日快乐。他顿了顿，快吃吧，面要凉了。

没有蛋糕，没有礼物，甚至没有一句完整的祝福。张福浩低头吃面，眼泪滴进汤里，和面汤混在一起，又咸又苦。

回到家，母亲还没回来。父亲打开电视看新闻，音量开得很大。张福浩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拿出蜡笔和纸开始画画。他画了一个蛋糕，上面插着六根蜡烛，旁边站着三个笑脸小人。

吵死了！父亲突然吼道，张福浩吓得蜡笔掉在地上。能不能安静点？整天就知道玩！你看看隔壁小王家的孩子，人家...

张福浩蜷缩在板凳上，紧紧抱住膝盖。他不懂为什么父亲这么生气，不懂为什么自己的存在总是让父母烦躁。他只是...想要一点点的爱而已。

夜深了，母亲终于回来，带着一身疲惫和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她看了一眼蜷缩在沙发上睡着的张福浩，轻轻叹了口气。

他今天生日。父亲在黑暗中说。

我知道。母亲回答，声音里没有愧疚，只有疲惫，明天早班，我睡了。

他们谁也没有去抱那个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小团的孩子。

张福浩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无意识地往沙发深处缩了缩，仿佛这样能让自己更安全一些。窗外，六月的风吹动窗帘，月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角未干的泪痕。

十年后，六月一日。

张福浩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十年过去，那道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他也依然在每年的这一天，偷偷期待着什么。

福浩！早饭好了！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和十年前一模一样，连语调都没变。

来了。他平静地回答，套上一件黑色T恤。他已经不再为生日准备特别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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