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梅的手伸进袖中,取出那块布包。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它放在御案一角。谢明昭的目光落上去,手指缓缓打开布角。
纸片只剩半截,边缘焦黑,火没烧透。他一眼就认出那几个字——“事成之日,当复祖业于……”
他的指腹在“复祖业”三字上停住。这三个字太重,不是祭文该有的话。宗室子弟拜先人,可说追思,可说守制,但从不敢提“复业”。那是反叛的口实,是夺位的宣言。
他抬眼看向寒梅:“香炉里取的?”
“是。”她声音低,“昨夜焚文后,我亲自去了一趟太庙后巷,从灰堆边翻出这角残纸。火未尽,字尚存。”
谢明昭沉默片刻,起身走向密室方向。他没有叫人通报,直接推开了侧门。
慕清绾已在里面等了。她手里拿着一份医案,纸页泛黄,边角磨损。她抬头看他进来,把医案放到桌上。
“白芷刚送来的。”她说,“边军体内毒素,与先帝临终前验出的毒物有七分相似。都含‘蚀心蕊’。”
谢明昭走过去,拿起医案细看。上面列着成分比对,红笔圈出三处关键:毒性发作路径、残留代谢物、对心脉的侵蚀方式。
“这不是巧合。”他说。
“也不是单一线索。”慕清绾接话,“兵器同源,毒药重现,现在又加上这句‘复祖业’。三件事凑在一起,指向同一个可能——当年刺杀先帝的事,未必是长公主一人所为。”
谢明昭盯着那行残字,没有立刻回应。他知道她在催他下决断,但他不能急。靖安王刚在京立下贤名,百姓为他立碑,士林称颂,外邦使节也赞其德行。这时候翻旧案,一个不慎就会被说成打压宗室,激起藩王共愤。
“你主张查?”他问。
“必须查。”她说,“凤冠能辨真伪。我已用‘破妄溯源’看过这残纸上的笔迹,与靖安王早年奏折一致。这不是伪造,是他亲笔所写。”
谢明昭终于点头。他提笔写下四个字:“旧档重查”。
这张纸条很快交到了秋棠手中。她站在藏书阁外,接过信封时指尖沾了墨。她没多问,转身进了门。
藏书阁三层,东侧第三排柜子锁着先帝朝的卷宗。她打开钥匙匣,抽出三类档案:靖安王生母入宫记录、先帝遇刺当日守卫轮值名册、涉案兵器铸造图谱。
第一份看得快。靖安王生母原是前朝宫女,入宫三年后才被先帝纳入妃位。但族谱有涂改痕迹,某一页被人用新纸贴过,墨色略浅。
第二份卡住了。轮值名册齐全,可城防调度令标注“遗失”。这种文件本不该丢,尤其涉及皇室安全。
第三份更棘手。兵器图谱完整,但负责销毁涉案兵刃的工部郎中,正是如今靖安王府的顾问。那人早已致仕,却每月收靖安王私奉银三十两。
秋棠合上卷宗,手指在“私奉银”三字上敲了一下。她没动声色,只将副本悄悄誊抄一遍,带回风行驿暗阁。
与此同时,白芷也在太医院偏殿忙碌。她面前摊开三本书:一本《南疆毒草志》,一本《前朝禁药录》,还有一本靖安王封地三年前上报的药材焚毁名录。
她对照良久,终于在一页角落发现线索:一份名为“蛇毒解方”的药方中,列出辅料“赤心草”,而“赤心草”正是“蚀心蕊”的别称。此方由封地医署呈报,用途是“试制抗毒散”,但最终申报为“试验失败,全数焚毁”。
可药王谷从未批准此类试验。
她提笔记录:“蚀心蕊三年前曾在靖安王封地出现,以伪方掩护,极可能留存未毁。”
这条消息通过密道传到秋棠手中。秋棠看完,立即把它夹进一封家书模样的信里,交给一名送菜入宫的老妇。
谢明昭收到时已是深夜。他坐在御案后,灯影落在纸上。他看完内容,抬头看向对面的慕清绾。
“两条线都指向他。”他说。
“证据还不足。”她答,“但足够让我们动手。”
第二天早朝,谢明昭开口:“先帝忌辰将至,命礼部整理先帝朝重大案件卷宗,供皇室子弟研读,铭记教训,慎守祖制。”
群臣一静。有人低头,有人皱眉。谁都知道,“重大案件”里最重的一件,就是先帝遇刺案。
退朝后,议论四起。有人问为何突然重提旧事,有人说这是警示,也有人低声嘀咕:“是不是有人想借题发挥?”
这话慢慢传开。起初是私下说,后来连茶楼都有人讲。有人说靖安王表面贤德,实则心藏大志;有人说他母亲出身前朝,血脉不纯;还有人提起十年前那场刺杀,说当时就有传言,凶手背后另有主使。
风向变了。不再是清一色的赞誉,而是多了几分观望。
慕清绾授意秋棠,将“工部郎中受贿”“封地培植禁药”这些碎片,以“野史传闻”的形式散入朝臣私议。她不要人立刻相信,只要人心中种下怀疑。
谢明昭没有再下令。他知道现在只需要等。等那些原本看不见的动静,慢慢浮出水面。
寒梅仍在监视靖安王府。她退回暗处,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扮作挑水妇人,在府后巷每日经过。她不靠近,也不停留,只是记下马车进出的时间、轿帘的颜色、仆役交接的物件。
第三天夜里,她带回一句话:“他若真要走,必在今夜递辞表。”
这话送到谢明昭手中时,他正翻着那份轮值名册。他停下动作,盯着“遗失”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册子,放在案头。
慕清绾站在密室中央,凤冠残片悬浮在她掌心上方。金光微闪,她闭眼感应。气运流动有异,旧案牵动国本,一丝裂痕正在蔓延。
她睁开眼,对谢明昭说:“不能再拖了。”
谢明昭点头。他提起朱笔,在一份空白诏书上写下开头:“查先帝朝旧案,事关社稷安危,特设专司复查……”
笔尖顿住。他还未落款。
此时宫外,靖安王府书房。
烛火明亮。靖安王放下手中的书,面前摆着一封密报。他看完,嘴角微扬。
他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放行”。
随后吹灭蜡烛。
屋里黑了。
他坐在黑暗中,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三声。
轻,稳,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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