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停在城门外三里处。
慕清绾站在宫墙高台,手中握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纸页边缘还带着风行驿特制油布的防水痕迹,是白芷从南疆带回的最后一份药渣分析结果。她看完后没说话,只将纸折好放入袖中。
谢明昭从御书房出来时,天已大亮。他披着玄色常服,脚步沉稳。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提昨夜那场雨,也没问马背上的身影是否平安抵达京都。有些事不必说出口,也无需确认。
诏书三日前发出,以秋狝大典为由召靖安王回京。今日卯时,城门守军来报,靖安王仪仗已入官道,轻车简从,未带甲兵。
“他来了。”谢明昭开口。
“比预计早了半个时辰。”慕清绾接话。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主动赴约的人,往往早已准备好所有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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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王进城时,百姓沿街围观。
他坐在素辇上,身穿素色王服,未佩金玉,只在腰间挂一枚旧玉佩。路过集市时,他命人停下,亲自询问一名病弱老农病情,又令随行医官赠药。有孩童捧花献礼,他弯腰接过,道了声谢。
这一幕被街头说书人当场记下,当晚便传遍坊间。
“贤王亲民,不摆威仪。”
“当真是宗室典范。”
流言如风,刮得满城皆知。
而这些话,一字不差地传进了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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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庙前,朝觐大典开始。
靖安王手持玉圭,步履端正。他走到丹墀之下,双膝跪地,朗声道:“臣镇守北境多年,恐生骄惰,今愿削兵权,以安君心。”
百官微惊。
这话说得太干净,也太及时。
礼部尚书上前接过名册与印信,当场查验无误,奏请皇帝嘉奖。
谢明昭端坐龙椅,面上含笑,点头应允。
“靖安王忠心可鉴,特赐黄金千两,府邸修缮银万两,准其在京休养三月。”
圣旨宣罢,群臣称颂。
有人低声议论:“先帝在时,他从未如此谦卑。”
也有人说:“如今太平盛世,自当以德服人。”
赞誉之声盖过疑虑。
只有偏殿帘后,慕清绾指尖触到凤冠残片,感受到一丝微弱震动。
她闭眼启动破妄溯源。
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靖安王身上。他的言行清晰可见,但内心波动却被一层灰雾遮挡。那不是普通的屏障,而是某种外力构筑的精神阻隔。幽冥煞气的气息极淡,却真实存在。
她收回手,眼神冷了几分。
太过完美的表现,本身就是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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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后,御书房内灯火未熄。
谢明昭脱下外袍,坐在案前翻看那份兵马名册。江小鱼一早送来核查结果:所交三营,实员不足半数,多为老弱,驻地远离要道。真正的精锐依旧掌控在其心腹将领手中,调令暗藏于商洛会账本夹层,尚未移交。
“他交的是空壳。”谢明昭说。
“但他做得合乎礼法。”慕清绾站在窗边,“没有抗旨,没有争辩,主动献权。谁还能说他不忠?”
谢明昭抬眼:“你怀疑他另有图谋?”
“我不是怀疑。”她转身面对他,“我是确定。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谢明昭沉默片刻,提起朱笔,在名册上画了一个圈。
“那就让他留在京中。”
“眼皮底下,总比远在封地难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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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五日,靖安王在京中行事如一。
他拜访老臣,慰问孤寡,甚至亲自去济世宗捐药。士林为之震动,有人写下《靖安贤王传》,赞其仁厚克己。西域佛国使者来访,亦称其“有古君子之风”。南荒万妖岭遣使进贡时,特意提及愿与其结邻修好。
秋棠的情报陆续送来:江南已有三地百姓为其立长生牌位,香火不断;临波镇税吏称其三年减赋两次,民望极高。
“他在用民心换时间。”慕清绾看着舆图上的红点分布说道。
谢明昭站在她身后,目光扫过那些标记。
“他知道我们拿不出确凿证据。”
“所以他不怕我们查。”
“他甚至希望我们查。”
两人同时意识到一点——靖安王此次回京,不是求生,而是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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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夜里,靖安王府邸。
烛火摇曳。
一名黑衣人悄然入室,递上一封密信。信封无字,火漆完整。
靖安王拆开,只看一眼,嘴角微动。
信上八字:**龙鳞未动,静待东风。**
他将信凑近烛焰,纸页瞬间化为灰烬。
窗外风起,吹灭了屋内最后一盏灯。
黑暗中,他低声自语:“她们以为我在求生……”
手指缓缓抚过袖口暗纹,那里绣着一条盘踞的蛟龙,头朝南方。
“其实,我在等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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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皇宫高台。
慕清绾仍站在原地。
夜风吹乱她的发丝,她没有整理。凤冠残片贴在掌心,温度比平时高出一线。
她望着靖安王府的方向,那里最后一盏灯刚刚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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