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腕间的梅花刺青渗出血珠,一滴一滴落在药匣上。她没有擦,只是合紧了匣子,指节发白。
慕清绾正坐在马车里,手指贴在胸口。那里有凤冠碎片,正微微发热。她刚收起那块刻着海棠纹的木牌,指尖还残留着粗糙的触感。谢明昭坐在对面,闭着眼,手按在龙纹佩上。他的呼吸平稳,但眉心未松。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沉闷声响。队伍已离开三里亭,继续南行。补给车队尚未汇合,但他们不能再等。
官道两旁开始出现人影。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农夫站在田埂上,扛着锄头。接着是村口的老妇抱着孩子,蹲在路边。再往前,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从草棚下走出来,手里举着竹简。
慕清绾掀开车帘,看到这一幕。
她没说话,只觉胸口的热度又升了一分。
车行至一处弯道,前方道路被人群挡住。守卫上前欲驱散,却被谢明昭抬手制止。
“让他们站着。”他说。
人群没有喧哗。他们只是静静看着马车,目光落在慕清绾和谢明昭身上。
一名老农放下锄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触地。他身后的一家人也跟着跪下。接着是另一户、又一户,一片接一片地跪倒。
有个孩童高举木牌,上面写着“护国公主千岁”。字迹歪斜,像是用炭条匆忙写成。旁边一位盲眼老妪被人搀扶而来,将一束干海棠花放在路中央。她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娘娘走好,莫忘江南路。”
慕清绾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风扬起她的衣角。她站在官道上,面对黑压压的人群,脚步未动。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胸口。凤冠碎片的温度与心跳同步,一下一下,传到指尖。
她转头看向谢明昭。
他已走下车,站到她身边。两人并肩而立,面前是无数双眼睛,无数双手掌,无数颗心。
“你看,”她开口,声音很轻,“这就是我们的力量。”
谢明昭没有立刻回答。他扫过百姓手中的木牌、竹简、干花,看见一个年轻母亲把孩子举起来,让孩子也能看到他们。他看见一个老兵拄着拐杖,挺直了背。
他反握住慕清绾的手,力道很稳。
“不,”他说,“是我们的民心。”
话音落下,人群中有人开始低声念诵。
“昔有凤冠碎于烬宫,今有仁政布于九州……”
是《凤冠赋》。新编的诗文,还未刊印,却已传入民间。一个书生站在土坡上,高举竹简,一字一句读出全文。声音起初微弱,随后越来越多的人跟上,连那些不识字的孩童也在重复其中几句。
“……废后不废志,孤女不孤行。持碎冠为灯,照万民夜路明。”
慕清绾听着,指尖微微发颤。
她想起冷宫那年冬天,一个人蜷在破床上,听着外面风雪呼啸。她以为自己只能靠恨活着。可现在,她知道不是。
她不是一个人。
谢明昭察觉到她的变化,握得更紧了些。
朝阳从云层中升起,金光洒满官道。百姓仍跪着,但不再低头。他们抬头看着两人,眼神里没有祈求,只有信任。
一辆卖烧饼的小推车停在路边。摊主摘下帽子,放在地上,然后跪下叩首。他旁边的小孙子也学着样子磕了个头,惹来大人轻笑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慕清绾望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肩上的重量变了。不再是复仇的担子,也不是权力的枷锁,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托付。
她转身走向马车。
谢明昭跟在她身后。两人重新登车,车帘落下。车内光线暗了一瞬,凤冠碎片的热意仍未消退。
队伍再次启程。
车轮碾过那束干海棠花,花瓣散开,随风卷起,飘向南方天际。
车厢内,慕清绾从贴身暗袋取出琉璃瓶。蓝光映在她脸上,她盯着沉淀的颗粒,一言不发。
谢明昭靠在车壁上,手仍搭在龙纹佩上。他知道噬心蛊还在,每一次靠近南海,它就躁动一分。但他不怕。
他知道她也不怕。
白芷坐在角落,药匣放在膝上。她没打开,只是用手抚过匣面。腕间的刺青还在渗血,但她没管。她知道这血不会停,直到南海之行结束。
马车驶过一段长坡,前方驿道笔直延伸,通往南方边境。远处山影模糊,海风渐浓。
车内三人皆未言语。
慕清绾闭上眼,听见外面传来断续的吟唱声。百姓仍在送行,歌声顺着风飘来,越来越远,却始终未断。
她睁开眼,看向谢明昭。
他也正看着她。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
车轮持续转动,碾过泥土与碎石,节奏稳定。
前方官道尽头,一面褪色的旧旗挂在残破的驿站檐下。风吹起旗角,露出两个模糊大字:**南疆**。
马车从旗下滑过。
白芷忽然抬头。
她腕间的梅花刺青猛地一跳,血珠滚落,砸在药匣上,晕开一小片红。
喜欢腹黑帝王:只宠重生废后请大家收藏:(www.064806.com)腹黑帝王:只宠重生废后荔枝免费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